混沌邊緣，一道白髮身影虛空而立。老者白髮束成道冠，面容清癯，三縷長髯垂在胸前，一身道袍乾淨利落。
眼睛卻格外亮，眸光轉動間透著幾分精明，像是天生便會權衡利弊、算計得失。
老者便是鴻鈞。
鴻鈞環顧四周，感受著體內尚淺的仙之法則，微微頷首。
他出世晚，修為不過混元二重，在一眾魔神里算得上墊底。當務之急，是先劃出一片道域，安穩修煉。
指尖剛要掐訣布置，頭頂忽然傳來一道淡淡的氣息。
鴻鈞心頭一凜，猛地抬頭。
就見一道青袍身影負手立在虛空，周身時光流影明滅，正垂眸看著他。那張臉他從未見過，卻又無比熟悉，早在未出世時，大道便將所有魔神的信息印記里刻了下來。
最古魔神，時間大道執掌者，時辰。
鴻鈞不敢怠慢，當即躬身行禮，姿態擺得極低：
「鴻鈞見過時辰道尊。」
時辰沉默的看著，在原本進程中，鴻鈞本體為九節蛐蟮，開天量劫雖被重傷，但仍然僥倖逃脫，修為降低於洪荒中重修，布道仙之一道，算計萬靈，成就道祖，
良久後，時辰才輕笑出聲。
「道尊？倒是頭一回有人這麼稱呼吾。為何？」
鴻鈞垂首，語氣恭敬：「尊下乃混沌第一魔神，立於時間大道之巔，為眾魔神之最古者。稱一聲道尊，本就是應當之事。」
這話不卑不亢，既捧了時辰，又顯得自己識時務。
時辰心中暗笑，不愧是日後算計整個洪荒的道祖，這腦子轉得就是快。
「不知道尊親臨，有何見教？」鴻鈞抬頭，小心翼翼地問。
「也沒什麼大事。」時辰嘴角勾起一抹壞笑，「就是過來跟你說一聲，混沌有個傳統。」
「傳統？」鴻鈞一愣，「什麼傳統？」
話音未落，他只覺得周身時光驟然一滯。
身體瞬間失去了控制，像被釘在了虛空里，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鴻鈞瞳孔驟縮，剛想要催動仙之法則，就見時辰抬手，輕飄飄地落了下來。
「啊——！」
慘叫聲在混沌邊緣響起。
片刻後，時辰收了手。
鴻鈞捂著臉站在原地，半邊臉頰腫著，嘴角還破了點皮。他敢怒不敢言，只能低著頭，心裡卻把這迎新傳統記了個牢。
等著吧，等後面還有更晚出世的魔神，他高低得把這傳統發揚光大。
「現在知道是什麼傳統了？」時辰負手而立，語氣平淡。
鴻鈞連忙點頭，聲音都帶著點悶：「知道了，知道了。多謝道尊……指點。」
心裡卻在腹誹：合著揍人一頓叫指點？這混沌的傳統也太野蠻了。
就在這時，頭頂虛空微微波動。
一道身影憑空浮現，來人周身縈繞著若有若無的音符虛影，氣質倒是頗為雅致。
他低頭一看，正好瞧見鴻鈞鼻青臉腫的模樣，先是愣了一下，又看到一旁的時辰，隨即恍然大悟。
「時辰，沒想到你親自過來告訴新人傳統了。」
那人對時辰拱了拱手，語氣帶著幾分訕訕，
「那吾便不打擾了。」
說完，丟下一句話，身形一閃便消失不見。
從頭到尾，他連自我介紹都沒來得及做。
鴻鈞站在原地，嘴角連連抽搐。
他認出了那人，排名第兩千九百九十七位的音律魔神，恰好比他高一位。
看這架勢，對方八成是聽說他出世了，專程趕過來教育他的，結果被時辰捷足先登了。
鴻鈞心裡五味雜陳。合著就算時辰不來，他今日這頓打也逃不掉？這混沌的傳統，未免也太深入人心了吧……
「好了，閒事辦完了，說正事。」
時辰神色一正，周身的戲謔之色散去。
鴻鈞也收起了心思，抬頭認真聽著。他看得出來，時辰堂堂混沌境魔神，特意跑這一趟，絕不是為了揍他一頓這麼簡單。
時辰也不繞彎子，直接將量劫之氣蔓延、混沌本源衰退、大道欲行開天重煉、三千魔神皆要化道隕落的事，簡略說了一遍。
鴻鈞越聽，眉頭皺得越緊。
他剛出世，還沒感受過混沌的好日子，就要面臨身死道消的結局？換誰都接受不了。
時辰也不催，就靜靜看著。
他倒想看看，這位以算計聞名的道祖，能想出什麼法子。
良久，鴻鈞抬起頭，眼神里多了幾分篤定。
「道尊，若本源衰退已是定局，開天重煉便是大道必然之選。既然避不開開天，那為何……不能換一種開法？」
「哦？說說看。」時辰來了興趣。
「大道要的，是開天之後本源回流、世界演化，不一定要魔神盡數隕落。」鴻鈞語速不快，條理卻異常清晰，「我們可以聯絡所有魔神，各自凝練一具道身，以道身承載自身法則，合力助盤古開天。」
「開天反噬之力，只會落在道身之上。道身崩碎，法則融入新世界，既助洪荒演化，又不傷魔神本體。
如此一來，開天能成，魔神也能保全，一舉兩得。」
時辰心中暗贊。
果然和他預想的方向不謀而合。鴻鈞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想到這條出路，不愧是精通布局之人。
「辦法是不錯。」時辰點頭，「難處呢？」
「有二。」鴻鈞伸出兩根手指，「其一，要說服所有魔神凝練道身。諸位魔神心高氣傲，未必願意分出本源自降實力去做這件事。
其二，也是最關鍵的，大道是否認可此法。若大道執意要魔神化道，我們再怎麼謀劃，也是徒勞。」
「你說得很好。」
時辰看著他，目光里多了幾分欣賞。
這鴻鈞不僅腦子活，看得也透，兩個問題都點在了要害上。
他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吾想整合混沌，為搏混沌魔神們的一個新未來。你可願與吾同行？」
鴻鈞聞言，愣在了原地。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不是沒有野心，但他很清楚自己的位置。排名兩千九百九十八，在三千魔神中屬於末流。
正常情況下，像時辰這種級別的存在，連正眼都不會看他一下。
可現在，對方竟要帶他一起謀劃這等驚天大事。
鴻鈞猛然回神，當即躬身行禮，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
「吾仙之魔神鴻鈞，願追隨時辰道尊，共探前路，雖萬死，亦不辭！」
能與最古老的魔神同行，不僅能獲得庇護，還能接觸到更高層次的道。這是他這種排名末尾的魔神，做夢都不敢想的機緣。
時辰點了點頭，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收了一個得力助手。
而且這個助手，在未來會成為洪荒的道祖，算計諸天，執掌封神。
有他在，整合混沌的計劃會順利得多。
「走吧，先跟我回時間道域。」
「有些事情，需要從長計議。」
鴻鈞連忙跟上，心中充滿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