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棠坐在車上,閉著眼。
會場上莫名劇烈跳動的心臟,這會兒終於慢慢平緩下來。
他靠在椅背上,窗外是倒退的城市夜景,霓虹燈的光影從車窗滑過。
被霍彧氣的?
他想了想,覺得大概是的。
那個人就是有這種本事,明明什麼都沒做,只是坐在那裡,說幾句和他立場相反的話,就能讓他心率失衡。
讓他產生那種生理性的煩躁。
謝棠是真的不想和霍彧有任何接觸。
每次遇到他,准沒好事。
這人仿佛生下來就是克他的。
冤家路窄。
這四個字用在霍彧身上,謝棠覺得再合適不過。
車停在地下車庫。
謝棠推門下車,皮鞋踩在地面,發出輕微的聲響。
剛走出兩步,手機響起。
謝棠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來電人:張成。
「謝總。」張成聲音平穩,語速快了幾分,「霍氏集團剛才發來邀約,霍總想請您吃飯。」
「拒了。」
電話那頭沉默一瞬。
張成顯然預料到這個答案,他猶豫片刻,繼續開口。
「霍總還說,如果您答應,霍氏集團旗下華耀手中的中部地區開發產權,可以全部交給謝氏,全權負責。」
謝棠走到電梯,按下按鈕。
電梯門開,他走進去,按了22層。
「拒了。」
「好的,謝總。」
電話掛斷。
謝棠把手機放進褲袋,靠在電梯壁上。
電梯平穩上行,數字跳動,他垂著眼,面無表情。
中部地區的開發產權。
霍氏手裡一塊大肥肉,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著,霍彧居然拿這個做籌碼,就為了請他吃一頓飯?
有病?
——
張成掛斷電話後,在辦公桌前坐了片刻。
他跟了謝棠這麼多年,深知這位上司的脾氣。
謝棠做決定從不猶豫,拒了就是拒了,沒任何商量的餘地。
但張成還是覺得意外,畢竟中部地區開發產權,那是整個行業都在搶的資源,謝氏如果拿到手,未來五年的增長曲線就能再上一個台階。
謝總拒絕了。
連猶豫都沒猶豫。
看來謝總是真的討厭霍彧。
討厭到了極致。
——
次日。
霍彧穿著黑色西裝,裡面配著深灰襯衣,扣子解開兩顆,連頭髮都沒怎麼打理,額前垂著幾縷碎發,看起來隨意悠閒,完全看不出是個集團總裁,倒像個野性難馴的俊俏流氓。
他站在謝氏集團大樓門口,抬頭看了一眼那面玻璃幕牆。
邁步走進。
「先生,請問您找誰?」前台接待站起來,笑容標準,語氣禮貌。
「霍彧,找謝棠。」
前台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知道霍彧,但謝總好像從來沒有把霍彧列入過訪客名單。
「霍總,請問您有預約嗎?」
霍彧靠在台面,看了她一眼,漂亮的狐狸眼微微彎起,左眼眼角的淚痣在白熾燈下格外亮眼。
「沒有,找你們謝總。」
前台的笑容標準,語氣平穩:「不好意思,沒有預約的話,我不能放您進去。」
「那我現約,你幫我問一下,就說霍彧來了。」
前台拿起內線電話,撥了張成的分機。
說了幾句,她的表情微妙起來,掛了電話,她對霍彧露出一個更標準的微笑。
「不好意思,霍總,謝總今天行程很滿,沒有時間。」
霍彧聞言挑眉,也不為難她,點頭道謝,轉身走了。
走出集團,霍彧回頭看了一眼,他站在台階上,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裡。
他活了二十六年,被前台攔在大門外面,還是第一次。
謝棠。
霍彧將煙點燃,吐出一口煙霧。
真行。
——
晚上。
酒吧。
VIP包間,燈光昏暗,茶几上擺了一排酒。
宋鳴笑到整個人歪在沙發上,手裡的酒杯灑了一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霍彧?被前台攔在大門外面?連門都沒進去?」
霍彧靠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面無表情。
「不是,哥,」宋鳴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咱不說牛不牛逼,先說咱白手起家,幾年就把霍氏集團發展成為大企,商界翻雲覆雨,就這一點,也不至於被人攔在大門外面吧,那前台是不是新來的?不認識你?」
「認識,她說沒有預約不能進。」
宋鳴又笑抽了。
王東少坐在輪椅上,端著酒杯,也笑的合不攏嘴。
他把輪椅往霍彧的方向推了推:「所以彧哥就走了?你什麼時候這麼好說話了?」
「不然呢?」霍彧瞥了他一眼,「硬闖?讓保安把我架出去?明天頭條:霍氏總裁強闖謝氏,被警方帶走。」
宋鳴笑得更厲害了,笑到王東少忍不住踹了他一腳。
「彧哥,我怎麼覺得,」宋鳴笑夠了,連王東少踹他都沒在意,他癱在沙發上開口問道,「從你遇到謝棠開始,你就喜歡跟他對著幹呢?」
霍彧沒說話。
他拿起茶几上的煙盒,抽出一根點燃。
「這個就說來話長了。」
一直坐在角落裡的顧燕辰突然開口,宋鳴和王東少同時轉頭看去。
顧燕辰靠在一張單人沙發上,喝了一口酒,娓娓道來。
「其實阿彧被家裡人趕出來以後,剛到北城,就和謝棠結了梁子。」
宋鳴來了精神:「什麼梁子?」
顧燕辰看了一眼靠在沙發上,叼著煙神遊四方的霍彧,收回目光,淡淡開口:「他來的前一天,北城剛下大暴雨,他一窮二白,穿著拖鞋,長袖短褲站在路邊,被謝棠的司機開車濺了一身水,然後謝棠看都沒看他一眼,給了他兩萬塊錢。」
宋鳴瞪大眼睛,轉頭看向顧燕辰,表情微妙:「你還會笑?」
顧燕辰面無表情踹了他一腳。
宋鳴慘叫一聲,彈開半米遠。
坐在輪椅上的王東少把話題拉回來:「彧哥來北城那一年……我記得是大秋天吧?大秋天穿個短褲拖鞋?」
「他那邊沒這麼冷的天,被趕出來的時候就穿的這一身,下了飛機發現銀行卡被家裡凍結了,給我打電話讓我接的他。」
宋鳴「哦」了一聲,點了點頭,然後又笑起來:「難怪了,彧哥心眼小,愛記仇,但說實話,我覺得謝棠都不一定記得他了。」
確實不記得。
霍彧咬著煙想著。
那三個人還在七嘴八舌的聊天,話題從謝棠轉移到霍彧當年在洲城和霍家決裂的往事,又轉移到王東少新包的明星出軌。
霍彧一直沒說話。
他靠在沙發上,叼著一根煙,煙霧從唇間溢出。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瞳孔沒有聚焦。
然後他突然坐直身子。
其他三個人同時安靜下來,看向他。
「你們想個法子,」霍彧把煙從嘴裡拿下來,眯著狐狸眼開口,「把謝棠的衣服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