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了旁人打擾,兩人終於清靜下來。
農曆年最後一天,謝之嶼一早起來把小鍾帶過來的兩盆弔蘭澆了,很順手,用的是隔夜水。
等到溫凝起來看到土壤松潤,再看看昨晚放那剩了個底的茶杯已經倒掛著晾乾,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這人用隔夜水澆花的習慣改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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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洱海的那兩盆弔蘭也是,如果幻化出人格,一定是合格的斯德哥爾摩綜合徵。生機盎然的葉長著長著萎靡起來,非得隔著澆一次隔夜水才能重新抽芽。
弄得溫凝都沒脾氣了,對著吊蘭罵一句:什麼草跟什麼人。
但這種小毛小病無傷大雅,大小姐懶得糾正他散漫的生活態度。
相反,她還挺喜歡他骨子裡這股什麼都無所謂的鬆散。
讓人感覺勁勁兒的。
她用手指捻了下吊蘭垂墜的葉,安撫說:「你那新主人就這樣,習慣了就好。其實隔夜水也挺好的,茶味濃郁,營養物質豐富,還節能環保……」
嗯,編不下去了。
謝之嶼拎著早飯上來就看到她神叨叨地跟吊蘭說話。
在家講究舒適,澳島氣候又比洱海還要熱一點。她起床只穿了件絲質睡衣,勻長的四肢裸露在外,跟白玉似的。
看多少次謝之嶼都看不夠。
他換上拖鞋往屋裡走,早飯隨手放桌上,路過她時長臂一展把人攔腰抱住:「跟我過膩了?一大早跟兩根草說話。」
「拜託,剛剛你又不在家。」
謝之嶼才不管:「跟草說什麼了?」
溫凝忍住想翻白眼的衝動:「說多體諒你,不要成精來找你報仇。」
偏偏有人還不服。
「家裡那兩顆不是被我養得挺好?」
溫凝往後掙了掙,想從他懷裡溜走:「不跟你說了,我很餓。」
「那正好。」謝之嶼說,「今天的乾貝粥很靚,老闆特地給我留的。」
包裝盒拉開,熬得濃稠的粥瞬間香氣撲鼻。
米粒軟爛到幾乎不用咀嚼,乾貝又吊了鮮,不用再另外放調料都很頂。
溫凝吹著熱氣嘗一小口,滿足眯眼:「你面子這麼好使啊?」
謝之嶼懶散道:「還行。」
「即便你現在不是謝先生?」
又不是哪裡都靠這個名頭。
謝之嶼笑了下,在這一條街,街坊鄰居互相之間認的是幾十年的熟臉。管你什麼謝生周生王生,回了這附近,四周住的都是看你長大的老鄰居,見誰都得叫聲叔。
至於走出這條斜坡、到外邊那條主街道,那年剛決定去給何家做事的謝之嶼坐上那輛黑色轎車,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同樣的城市,兩套生存法則。
謝之嶼更喜歡街巷裡的人情味。
所以這麼多年一直住一直住,不僅是大隱隱於市,更是捨不得。
他漫不經心笑了聲:「現在知道我厲害了吧。」
「嗯嗯。」溫凝朝他豎起大拇指,「你是這個。」
這人混不吝地斂了下眉:「這個太細。」
遲緩的一秒、兩秒……
第三秒溫凝領悟過來:「謝之嶼!」
「在。」
「誰喊你了!」溫凝把粥碗往他面前一推,「吃!吃堵不上你的嘴。」
吃的確堵不上。
有些人天然就有一心二用的本領。就像有時候情不自禁對上眼吻到一起,他還能邊吻邊問她舒不舒服。
吃她的時候也是。
搞得每次溫凝都要去捂他的眼睛,捂他的嘴。
她在這種事上很會取悅自己,但也遭不住這人突然驚天地泣鬼神的口無遮攔。
好在這樣的謝之嶼只在私下。
跟他單獨待在家很危險,她緩了一會兒才問:「今天有什麼安排?」
謝之嶼故意:「沒安排。」
「特地跑到澳島來過年。」溫凝頓了頓,震驚,「然後……沒安排?」
他嗯了聲:「你覺得孤單也可以再邀請一個。」
「誰?」
察覺到視線若有似無瞥向她肚子。
溫凝義正言辭:「我們還是出去逛逛吧!」
溫小姐長時間沒再光臨,一來澳島,sales已經嚴陣以待。錢多事少還大方的客人簡直是夢中情客。
要是旁邊不杵著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謝生就更好了。
謝之嶼很無辜。
他在陪老婆逛街這件事上已經是數一數二有耐心,並能提出參考意見的。可惜他這人形象深入人心,只要坐在那兩腿一支,就足夠讓人想起他風光時的手段和氣場。
小小澳島消息傳遍也只是時間問題。
王家和李家那兩位少爺,至今都沒能重振雄風。現在圈子裡的人都在背地裡叫「王公公」,「李公公」。
而眼前這個陪老婆購物的男人就是背後黑手。
sales偷偷看了一眼又一眼,得罪不起。
可單單把人晾在旁邊更不對,sales只能尬聊道:「不知道兩位知不知道今晚澳島的煙花秀呢。」
話落,男人只是抬眼瞥了一下。
sales感受到凌厲眼風。
壞。
他在心裡暗道。
溫凝倒是真沒聽說,驚喜道:「真的?今天有煙花秀?」
sales感覺自己好像道破了什麼驚喜。
一時只剩尷尬:「有的有的。」
「啊,這樣。」溫凝轉過頭去看謝之嶼,確定道,「你知道。」
「……」
想說不知道,但在老婆面前耍不了花招。
於是某人只好拿出預約信息:「現在都知道了。」
澳島的煙花秀很難得。
那一次沒看成,所以遺憾一直種在心裡。
痛得太深的後果就是在真正確定驚喜不會幻滅之前,謝之嶼都不想說。
好在這次順順利利,不被任何事打擾。
海岸線煙花綻放的那一刻,謝之嶼始終緊繃的心終於鬆弛下來。
他一改散漫,坦誠道:「其實這次回來過年,就是為了這場煙花。」
他們之間的綠豆沙替代了他記憶里和母親的那一碗。
那麼這次的煙花替代了心裡總是留有遺憾的分別夜晚。
溫凝嗯了聲:「其實那天我也看到煙花了。」
「在哪?」
「飛機上。」溫凝回望向,「謝之嶼,那天你在想什麼呢?」
他眼裡似乎還有那天的痛,很輕地斂了下:「在想能不能不要走。」
「可你不說。」
「嗯。」他指了下遠處綻放最燦爛的那朵,「因為我知道總會再遇。」
山不就我我便就山。
相愛的人總會相遇。
溫凝想,是的,就像當初她一定要去拉泥足深陷的他。
新的一年快要來了,在那朵燦爛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