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光幕如水波般蕩漾。
羅亞一步踏出黑曜石傳送門,熱浪撲面而來。
泰圖斯、卡恩以及三名身穿灰白色終結者裝甲的慟哭者老兵緊隨其後。
五名星際戰士端平爆彈槍,槍口四下掃視,隨後,他們集體僵在原地。
沒有惡魔,沒有亞空間的低語,沒有腐化靈魂的混沌污染。
映入眼帘的,是一個完全由四方體構成的龐大地下世界。頂端是暗紅色的方塊岩層,腳下是同樣的紅色方塊大地。前方幾十米外,一片沸騰的岩漿湖鋪展至視線盡頭。岩漿沒有流體的弧度,而是呈現出絕對筆直的階梯狀,一層一層向下墜落。
空氣中飄落著細碎的紅色灰燼。
「帝皇在上............」泰圖斯放下槍口,透過目鏡注視著腳下一塊懸空的紅色岩石,「這完全違背了引力法則。」
卡恩抬腳重重踩了踩地面。
暗紅色的【下界岩】發出沉悶的迴響,極其堅硬。
「收起武器,換鎬子。」羅亞站在前方,從物品欄切出一把鐵鎬,「這裡沒有混沌大魔,只有材料。我們的目標是那種帶有白色條紋的礦石。」
他指著岩漿湖邊緣的一塊岩壁。那裡鑲嵌著幾塊下界石英礦石。
五名星際戰士沒有廢話,將爆彈槍掛回戰術掛點,「咔噠」幾聲,五把方形鐵鎬落入手中。
龐大的終結者裝甲邁開沉重的步伐,走向岩壁。
「砰!」卡恩揮動鐵鎬砸下。
黑色網格裂紋在石英礦表面浮現、蔓延。「啵」的一聲脆響,方塊碎裂,幾顆散發著純淨白光的【下界石英】掉落地面。
卡恩將其拾起。系統綁定下,物品自動收入他的隱藏網格。
「大人,那邊有金色的礦脈。」
一名慟哭者老兵指著上方。
「順手挖了。」羅亞視線掃過腳下的地塊,注意到岩漿湖邊緣散布著幾片呈現暗褐色、表面帶著扭曲人臉紋理的方塊。
他走過去,鐵鎬揮動,挖下一塊【靈魂沙】。
卡恩走過來,看著那塊褐色的沙土,眉頭微皺:「大人,這土壤里有一股微弱的靈能波動,似乎封鎖著什麼。」
羅亞從物品欄摸出打火石,對著靈魂沙表面敲擊。「呼!」一團火焰升騰而起,火光呈現出純粹的亮色。
「這火不會熄滅。」羅亞指向燃燒的靈魂沙,「把這沙子帶回去。星界軍的雷射槍彈夾打空了,直接扔進這火里,要不了多久就能充滿能量。有這東西,你們連充電站都不用建了。」
卡恩猛地轉頭,盯著那團火焰,呼吸頓時沉重。
雷射步槍是星界軍的絕對主力武器,但在持久戰中,後勤充能永遠是最大的痛點。
現在只需一塊泥巴一把火,就能實現前線無限續航?
「挖!把這些全挖走!」
卡恩直接下令,掄起鐵鎬砸向地面的靈魂沙。
五台動力裝甲化身最高效的採礦機器。
鐵鎬敲擊聲在空曠的地獄中迴蕩。
石英、金粒、靈魂沙源源不斷地匯入物品欄。
遠處暗紅色的迷霧中,傳來一聲極其尖銳、類似嬰兒啼哭的怪異聲響。
一隻有著巨大方形腦袋的白色水母狀生物在半空中浮現,慘白的觸手隨風飄動。
泰圖斯抬起爆彈槍:「大人,有敵意目標。」
「別管惡魂。」羅亞看了看物品欄中已經湊齊的幾組下界石英,「今天只為造無畏機甲而來。這地方以後慢慢探,撤。」
六人轉身走向傳送門。
穿過紫色的光幕,失重感一掃而空。
廢液處理區的臨時陣地上,伊莉亞握著聖戰劍,死死盯著傳送門。
當看到羅亞領著星際戰士安然無恙地跨出光幕時,她緊繃的脊背瞬間放鬆,長出一口氣。
卡爾庫利斯大步走上前。
這位首席智庫雙眼泛起幽藍靈能,掃過返回的六人。
「沒有亞空間氣息,沒有任何腐化痕跡。」卡爾庫利斯向福羅斯戰團長點頭確認,「他們的靈魂極其純淨。」
不遠處的空地上,哈迪斯賢者依然癱坐在地。
他的輔助機械臂垂落,紅袍沾滿油污。
開普敦-3站在他身旁,不斷的說著什麼,依稀能夠聽見羅亞大人是萬機之神化身之類的話。
羅亞大步走向工作檯。
「賢者,快看!」開普敦-3丟下木碗,一把拉起哈迪斯,「萬機之神的現世化身要展現奇蹟了。」
哈迪斯機械頸部僵硬轉動,電子眼聚焦在羅亞身上。
他剛才死機了一陣,此刻核心處理器里依然充滿了懷疑。
羅亞站在工作檯前,意念連通物品欄。
圓石、紅石粉、下界石英投入九宮格。
「咔噠。」兩個底部帶著紅點的方形石塊成型。這是【偵測器】。
圖紙材料全部齊備。
四個鐵塊、六個黑曜石、五個鐵錠、兩個偵測器、兩個紅石塊、四個活塞、兩個發射器、兩個鐵粒。
材料在圖紙的虛影引導下,自動歸位填滿網格。
羅亞手指點下合成鍵。
「咔噠。」
一聲極其沉悶、厚重的機械契合音在工作檯上空炸響。
一張散發著暗金色光澤的機甲模型落入羅亞手中。他拿著模型,走出兩步,對著前方的金屬空地隨手一拋。
「轟!」
一聲巨響,金屬地板猛地下沉,爆出一圈氣浪。
漫天灰塵散去。
一台身高四米五、通體呈現暗灰色塗裝的龐然大物,靜靜矗立在陣地中央。
它的身軀極其寬闊,流線型的陶鋼裝甲表面沒有任何拼接的焊縫,呈現出完美的整體鍛造工藝。
左臂掛載著雙聯裝重型爆彈槍,右臂是猙獰的無畏近戰動力爪。
肩甲後方隆起巨大的反應堆散熱柵格,幽藍色的等離子火光在縫隙中穩定吞吐。
沒有生鏽的管線,沒有千年來修修補補的痕跡。
這是剛從大遠征時代的巔峰生產線上走下來的,全新、完美的蔑視者型無畏機甲!
「滴——咔——」
哈迪斯賢者的電子眼中瞬間爆出耀眼的紅光。他的掃描儀射出數十道光束,瘋狂掃過這台機甲的裝甲厚度、伺服關節和反應堆讀數。
完美。絕對的完美。
「01011001............」哈迪斯雙膝發軟,重重跪在金屬地板上。
他的雙手死死扣住地板的縫隙,機械發聲器傳出極其尖銳的電子嘶鳴,「萬機之神在上!這是真理!這是原初的聖物!沒有機魂的抗拒,這是神跡!」
開普敦-3在旁邊跟著跪下,雙臂高舉,大聲讚美歐姆尼賽亞。
慟哭者的高層全部圍攏過來。
福羅斯仰起頭,看著這台只存在於戰團歷史記錄中的遠古機甲,呼吸徹底停滯。
戰團的軍械庫里,只有幾台破舊不堪的「帝國鑄鐵」型無畏,而這種代表著技術巔峰的蔑視者,連碎片都沒有。
「福羅斯。」羅亞轉頭看向戰團長,「別看了,去把你們戰團傷得最重、躺在石棺里的老兵抬過來。」
福羅斯如夢初醒,猛地捶胸行禮:「遵命!大人!」
他立刻接通通訊。
不到二十分鐘。一架雷鷹炮艇直接在廢墟外圍強行降落。
藥劑師薩繆爾帶著十幾名星際戰士,推著一台沉重的懸浮推車沖入陣地。
推車上,是一台破損極其嚴重的常規無畏機甲。機甲的左腿已經徹底斷裂,胸甲坑坑窪窪,裝甲表面塗著慟哭者標誌性的黑白格子和流淚的紅心。
「大人,這是達雷爾長者。」福羅斯聲音低沉,帶著濃重的悲傷,「他在一百年前的屠殺戰役中失去了四肢和半個胸腔,被封入石棺。機甲在三天前的空降中徹底癱瘓,維生系統正在衰竭。」
被裝入無畏機甲,對星際戰士而言是延續戰鬥的無上榮耀,但同時也是極其殘忍的酷刑。
他們浸泡在羊水艙中,神經通過粗暴的插管與機甲相連。幻肢的劇痛、機甲受損帶來的神經反噬,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他們。
大部分無畏老兵在喚醒時,都會處於極度的暴躁與痛苦之中。
「開始轉移石棺。」羅亞下達指令。
薩繆爾立刻動手。
慟哭者戰士們齊齊單膝跪地,向長者致敬。
羅亞走到蔑視者無畏前方,伸手在胸甲的一處暗格上按下。
伴隨著一陣氣壓釋放的嘶嘶聲,蔑視者無畏的胸腔向上開啟,露出內部乾爽、寬敞且布滿精密金屬觸點的神經連接槽。
幾名星際戰士合力將石棺抬起,穩穩嵌入蔑視者的胸腔。
鎖扣自動閉合,管線精準接駁。
「嗡——」
蔑視者無畏機甲背後的反應堆驟然提亮。
沉重的伺服電機發出低沉的咆哮,粗壯的雙腿裝甲噴出兩股白色的氣流。
機甲頭部的光學取景器瞬間亮起,射出兩道猩紅的戰術目視光束。
喚醒程序完成。
全場死寂。
福羅斯、薩繆爾等人全都繃緊了肌肉,準備安撫長者醒來時必然爆發的痛苦狂怒。
以往喚醒達雷爾長者,他都會在通訊頻道里發出撕心裂肺的嘶吼。
機甲微微晃動了一下,抬起了沉重的右臂動力爪。
動力爪在半空中張開,又緩緩合攏。
動作極其絲滑,沒有任何滯澀。
「長者............」福羅斯上前一步,聲音發澀,「您感覺如何?藥劑師馬上為您注射鎮痛劑。」
無畏機甲沒有咆哮,沒有怒吼。
光學取景器轉動,鎖定了福羅斯。
機甲外部的發聲器傳出一陣電子合成的低音,極其平穩,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錯愕。
「福羅斯............戰鬥兄弟。不用注射鎮痛劑。」
達雷爾長者的聲音在空曠的廢墟中迴蕩,「我的神經............沒有燃燒。」
他低頭看向自己全新的金屬軀體,龐大的機甲向前邁出一步,動作輕盈得根本不符合這等質量的重裝造物。
「斷肢處的燒灼感消失了。脊椎連接插槽的刺痛感............也沒有了。」機甲揚起雙臂,「我感覺不到那冰冷的羊水。我感覺自己............就像重新穿上了動力甲。沒有折磨,沒有任何負擔。極其............舒服。」
這句話宛如一顆旋風魚雷,在所有慟哭者高層的腦海中直接引爆。
感覺不到痛苦?
萬年來的常理中,無畏機甲的駕駛員永遠伴隨著劇痛。
那是一種將肉體強行焊在鋼鐵上的生不如死。但現在,達雷爾長者說他很舒服?
眾人目光瞬間匯聚在羅亞身上。
羅亞站在原地,臉上表情不動聲色,心中卻立刻明白了原因。
MC系統的物品製造出來,底層邏輯是完全規避負面狀態的。
這台無畏在系統判定中屬於一件裝備,穿戴裝備,只會獲得護甲和攻擊力加成,絕對不可能附帶「神經劇痛」這種持續掉血的buff!
系統規則強行覆蓋了戰錘那套落後且粗暴的肉體接駁設定。
看著眾人狂熱、震驚到幾乎要休克的眼神,羅亞輕咳一聲,下巴微微揚起。
「不用大驚小怪。」羅亞隨手拍了拍蔑視者無畏粗壯的大腿裝甲,「我稍微改動了一下維生槽的神經傳導矩陣。戰死沙場是榮耀,沒必要讓英雄在棺材裡繼續受活罪。」
撲通。
福羅斯戰團長雙膝砸在地上。
「大人!」福羅斯的聲音沙啞,帶著極度的狂熱與感激,甚至帶上了哽咽。
這比賜予他們動力甲更讓他們死心塌地。
免除先輩的苦難,這是何等神聖的偉業!
全體慟哭者星際戰士如推金山倒玉柱般跪下,武器平放於身前,頭顱低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