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喬恩撲到了她面前。他的雙臂張開，整個人像一座傾倒的牆壁一樣罩在她身上，試圖用為她擋住些什麼，
雖然他清楚地知道那束數據脈衝已經打進去了，但他還是張開了雙臂，用最後一層金色殘光將她裹進懷裡。
可他抱了一個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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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萊莉的靈魂體像被風吹散的泡沫一樣，從邊緣開始碎裂，一片一片地化作細碎的光點飄散。
她的身體從指尖開始碎裂，然後蔓延到手腕、小臂、肩膀，最後是那張還帶著一絲不甘笑容的臉。
瓦萊莉在消散前最後一刻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說點什麼。
但沒來得及。
整個人化作一蓬銀白色的光塵，輕輕散開在地下。
林喬恩的雙臂合攏在空氣中，懷裡空蕩蕩的，只有幾縷殘留的光屑從他指縫間漏出去，像流沙一樣往下墜。
他怔住了。
整個人跪在那片鋪滿銀白色光塵的數據地面上，雙手還維持著擁抱的姿勢沒有收回來。
他的表情像凝固了一樣定在臉上，嘴唇微微張著，那雙淡藍色的瞳孔里，瓦萊莉消散時最後那個笑容的倒影還沒有完全褪去。
他眨了眨眼。沒有淚，這是數據化的空間，沒有真實的淚腺。但他的靈魂深處有什麼東西劇烈地擰了一下，像有人在心臟上用一把扳手在狠狠的擰著。
就在他怔住的同一瞬間，身後傳來一聲極低的、像野獸低吼一樣的悶響。
維克多動了。
老維弓著腰衝出去，暗紅色的防火牆紋路在他全身燃燒到極限，那具中年男人的數據化身體在這一刻爆發出一種完全不符合他平時溫和模樣的、近乎瘋狂的攻勢。
他撲向阿吉拉爾那具無頭的殘軀，黑色甩棍已經沒了，他就用手，用拳頭，暗紅色的數據流纏繞在五指之間，對著那具正在緩慢恢復的身體狠狠地錘下去。
第一下，刺穿了她的胸口。
第二下，撕開了她的腹部。
第三下，一道猛烈的衝擊波從阿吉拉爾的殘軀中心炸開。
維克多被震飛出去，暗紅色的防火牆紋路在那一瞬間被沖得粉碎大半，他的身體在半空中翻了兩圈，摔在地上滑出十幾米才停下。
老維撐著地面想站起來，但剛撐起半個身子就重重地跌了回去。他的靈魂體在劇烈閃爍，同樣也在破碎的邊緣。
他倒在地上，眼睛卻死死盯著那道正在重新站起來的銀色身影，哀嚎著，那聲音里的東西讓任何看到的人都會覺得喉嚨發緊。
阿吉拉爾的頭顱恢復了。
她從地上緩緩站起來，碎裂的軀幹在行走中一層一層癒合，像一尊被重新拼好的銀色雕像。
她在瓦萊莉消散的光塵中走著，步子很慢，甚至帶著一點故意的優雅。走到林喬恩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她停下了。
她低頭看著他跪在地上、雙手空抱的模樣。
那雙湛藍眼睛裡倒映著他破碎的靈魂體和失魂落魄的表情，然後她笑了。
那笑聲從喉嚨里冒出來，先是輕的，然後越來越響，越來越肆意，銀色的長髮在肩頭隨著笑聲顫動，整個人向後仰著狂笑出聲。
」呵呵……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彎下腰，一隻手撐在膝蓋上，另一隻手直顫。她看著林喬恩那張凝固的臉，笑得整個人都在抖。
」這個反應……」她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淚，直起腰來，嘴角還留著笑意未盡的上揚弧度，」這個反應真好。真的，太好了。比我想像的還好。」
林喬恩跪在原地，金色的瞳孔里沒有任何焦距。
阿吉拉爾往前又走了一步，彎下腰，把臉湊到他面前。那雙藍眼睛離他不到二十公分，裡面燃燒著病態的好奇和滿足感。
」怎麼樣？感覺如何？你的小女朋友已經沒了。是不是很……」
」砰！」
寬闊的賽博空間中突然傳來一聲槍響。
不是林喬恩的。不是維克多的。不是阿吉拉爾的。
那聲槍響來自天上。
阿吉拉爾的笑聲戛然而止。
她的頭顱從太陽穴處炸開一個大洞，銀藍色的數據碎片呈扇形噴射出去，整個腦袋像一朵被拍碎的銀色煙花。
又是一發子彈，將她的腦袋直接抽爆。
精準得可怕，從正上方的天穹射下來，彈道的落點正好是她腦袋移動後的位置。
那種精密的預判和角度計算，意味著開槍的人在扣下扳機之前就已經算好了她站立的位置、她的高度、以及她頭顱偏向的角度。
阿吉拉爾的身體往側方歪倒。
但沒有結束。
」砰！砰！砰！」
又是連續的好幾發子彈。
每一發都精準地落在她正在恢復中的軀幹上，把她剛站穩的軀體硬生生打得往後倒飛出去，整個人在地面上翻滾了兩圈才停下。
銀藍色的光屑從數個彈孔里同時往外冒。
林喬恩的瞳孔終於動了一下。
他的目光從面前那片空蕩蕩的空氣移開，順著彈道軌跡抬頭望向天穹。
他看到了那道一直懸停在他們頭頂的藍色漩渦，此刻正在發出劇烈的能量波動。一圈圈光暈從漩渦中心擴散出來，像水面被投入了巨石。
從那道漩渦里，一道披著黑色披風的身影正在降落。
他下落的速度不快，披風在賽博空間的無風中自動舒展，獵獵翻卷著。
那身影落地時無聲無息，靴底觸到數據平面的瞬間，連一圈漣漪都沒有激起。他站直身體的那一剎那，林喬恩看到了他右手持著一柄造型極為誇張的手槍，彈匣剛退了一半，左手已經捻起一枚新的彈匣重新推了進去。
」咔嗒。」
金屬咬合的聲音在賽博空間中清脆得刺耳，他把槍一轉，新彈夾推到位的聲音和披風落定同時完成。
他背對著林喬恩和維克多，站在阿吉拉爾倒飛出去的位置和三人之間。那黑色披風的下擺邊緣有一道暗紅色的鑲邊，在數據空間的藍色冷光中隱沒又浮現，像將熄未熄的餘燼。
」還好，可算趕上了。」
那聲音裡帶著一點沙啞，但那種吊兒郎當的語氣……
那人轉過身來。
黑色墨鏡，是一張稜角分明的臉。
他低頭看著跪在地上、靈魂體殘破得快要散架的林喬恩，墨鏡後面的目光像是穿過鏡片在打量什麼。
然後他往下伸手，那隻銀色義體的手掌伸到林喬恩面前，五指張開，手心朝上。
林喬恩看向那隻手，是一隻銀色的左臂，那是一條手臂從肩部以下全是流暢的銀白色義體手臂，關節處有深灰色的剪刀。
那人的嘴角動了一下，墨鏡下面的表情看不真切，但聲音里有一種像老朋友一樣的熟稔。
」起來吧，武侍。」
」咱們……把這座城市燒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