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喬恩剛才看到了什麼？
那個佝僂著腰走路都費勁、說話永遠輕聲細語的老頭，此刻正以一種教科書般的射擊姿勢站在月光下。
他握槍的手很穩，一動不動。
兩槍。五十米外，夜間，移動目標。一槍打中肩膀，一槍打碎膝蓋。用的還是一把剛從敵人手裡繳獲的格洛克17，連手感都沒來得及熟悉。
這他喵是王叔？
麗姐已經爬到了車門邊，半個身子探在外面，正好目睹了他父親開那兩槍的全過程。
她的嘴巴張成了一個誇張的O型，眼睛瞪得溜圓，瞳孔縮成了兩個黑點。她整個人僵在那裡，連呼吸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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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她直接破了音，「你，你這……」
王叔沒有回頭。他手上的格洛克槍口仍然穩穩指著前方，槍身紋絲不動，穩的如此的理所當然。
他的語氣依舊是那種慢條斯理的溫和調子：「丫頭，這裡可是美麗堅啊，你當你爹我當年怎麼在這裡立足的？」
林喬恩的腦子在這一刻轉得飛快。
王叔也是殺手？
王建平，據他所說他是三十多年前偷渡來的，孤身一人竟然能在這個國家拿下合法身份。
還能獨自一人在美國盤下一間飯館，甚至連隔壁那家餐廳換了兩任老闆，他的「好運樓」還穩穩噹噹開在原地。
這麼多年即便收留了林喬恩這個爛攤子，也沒人找過麻煩，沒被欺負過，當然除了那倆不長眼的把飯館炸了的除外！
現在，在這個月光明晃晃的夜晚，他用自己那雙經過強化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王叔上手就是五十米外精準射擊，手槍，夜間打移動目標，兩槍全中！
那可是手槍！
林喬恩自己打十米外的移動靶都費勁。就連電影裡的約翰·維克，那個殺神本神，用手槍幹掉的人從來沒超過十米距離。
這不是廚子。
這是一名身經百戰、射擊天賦拉滿的老牌殺手。甚至都不只是殺手，這種槍感，這種從容，這種在槍聲和硝煙里紋絲不動的神經，得是那種真正在戰場上活下來的老東西才有的。
「……王叔，大陸酒店？」林喬恩壓低聲音問了一句。他手上的HK416槍口仍然指著前方。眼下不是追根究底的時候，外面還有敵人，遠處貨櫃後面還縮著個沒冒頭的。
「是，回頭再說。」王叔的回答簡短，平靜，毫無波動，仿佛一切盡在掌控，「你的槍給我，先解決眼前的麻煩。」
「行。」林喬恩深吸一口氣，把那些翻湧的疑問和震驚一股腦壓進心底，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戰場上。
那個被王叔打中右肩和右膝蓋的殺手此刻正趴在地上哀嚎。
他的同伴縮在旁邊的貨櫃後面，不敢貿然上前，只露出槍口胡亂打了兩個點射，子彈打在車身上，擦出一串火星。
王建平把格洛克扔進車裡，接過HK416。林喬恩端起響尾蛇步槍，屏住呼吸，十字線套住那個受傷殺手的腦袋。
「biu。」
一聲輕響，亞音速彈飛出去，那邊立刻安靜了。
忽然，林喬恩聽到了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聲音。
是引擎聲，粗重、暴烈，聲音從倉庫對面的貨櫃堆場傳過來，而那個方向根本就沒有路，全是碎石沙土和生鏽的鐵皮。
引擎聲正在迅速變大，還伴隨著輪胎碾過碎石的噼啪聲響。
一輛改裝過的黑色福特猛禽從貨櫃的陰影里沖了出來。
那輛車前保險槓加裝了一整根鋼製推桿。正以不講道理的速度朝他們撞過來，大燈沒開，駕駛座里只有一個模糊的人影。
被撞上就完犢子了！
林喬恩連忙拿起響尾蛇朝著那輛車掃了一梭子。可亞音速彈的缺點這時候就顯示得明明白白，威力不夠，打在擋風玻璃上跟扔石頭似的。
那輛車的車玻璃是防彈的，子彈只在玻璃表面炸出幾個拳頭大小的白色裂紋，像蛛網一樣往四周散開，但根本沒有穿透。
福特猛禽來勢不減，直直朝他們撞來。越來越近，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林喬恩強化過的視覺甚至能看清那輛車的散熱格柵上沾著的泥點。
「砰！砰！砰！砰！」
四聲槍響幾乎是連在一起的，像一記悶雷在耳邊炸開。
林喬恩猛然轉頭。只見王建平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蹲下換了個位置，從車頭左側移動到了右側，重新利用車體做了掩護。
他連開四槍，槍聲尚未散去，那股子沉穩勁兒就已經刻進了林喬恩的眼睛裡。
第一槍打的是車胎。5.56口徑的子彈精準地啃進了左前輪，橡膠炸開，鋼圈直接磕在碎石上擦出一長串火星。
福特猛禽車身猛地一顛，整個車往左偏了過去。
沒有猶豫，沒有瞄準的停頓，那支HK416在王建平手裡仿佛長成了身體的一部分！
他在開槍的間隙甚至還能微微調整據槍姿態，把重心從後腳挪到前腳，穩穩壓住步槍的後坐力，讓每一發子彈的彈著點都落在同一個坑裡。
剩下三槍，三發子彈打在了同一個位置。
就是林喬恩剛才用響尾蛇打出的那幾團白色裂紋的正中央。
第一發擴大了裂紋，第二發撕開了玻璃的夾層，第三發穿了過去。
防彈玻璃在三顆5.56彈頭以毫秒級的間隔連續撞擊下終於崩潰了，彈頭帶著破碎的玻璃碴子鑽進了駕駛艙。
猛禽的主駕駛座里濺起一片血紅。那個人影猛地往後一仰。
福特猛禽的車開始左搖右晃，方向盤沒人控制，但巨大的慣性仍然推著它向前滑，福特猛禽擦著林喬恩那輛車的後保險槓呼嘯而過。
林喬恩感覺自己都被氣流掀得晃了一下，金屬和金屬之間幾乎是貼著過去的，輪胎的尖嘯刺得他牙根發酸。
「轟隆！」
猛禽一頭撞進了倉庫的牆體。磚石飛濺，鐵皮扭曲，半個車頭嵌進了牆裡。
撞擊聲和金屬摩擦的尖嘯聲刺得林喬恩耳膜生疼。
麗姐更是直接抱頭蹲在車邊，整個人縮成一團。
「愚蠢！仗著防彈玻璃就敢這麼沖槍線？現在的殺手都是些什麼水準！」王建平罵了一句。
他的聲音不大，但那股子嫌棄勁兒濃得都能擰出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