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個紅點在屏幕上拐了個彎,從外環匝道切進了津港方向的高速。
車速一百四,穩得不像在逃命。
技術組長在旁邊敲著鍵盤,實時調取沿途收費站的攝像頭。
「部長,他們換車了,進外環前是一輛白色金杯麵包,過了第二個匝道換成了黑色別克商務,車牌是套牌。」
「套牌查到原車了嗎?」
孟昭遠端著咖啡杯,眼睛沒離開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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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術組長調出一組數據:「原車車主是津港一家水產公司的法人代表,叫吳德貴,車子昨天剛報的失竊。」
「水產公司。」
孟昭遠默默念了一遍。
走私渠道,水產冷鏈車,公海交接。
老套路了。
孟昭遠把這條信息記下來,沒聲張。
」繼續跟。」
……
京津高速,武清段。
黑色別克商務車裡,黑藤坐在副駕駛,左肩的槍傷用急救繃帶草草纏了兩圈,血已經滲透了衣服。
五號位躺在後排座椅上,小腿中彈的傷口被止血鉗夾著,咬著毛巾不吭聲。
開車的是三號位。
二號位抱著那個防震包坐在最後一排,把包裹抱得死死的,像抱著自己的命。
「隊長,前面武清北出口有交警設卡。」
黑藤扭頭抬頭看了一眼。
收費站出口外,紅藍警燈連成一片,三輛警車橫在路肩上。
四五個交警站在車道中間,拿著反光指揮棒朝過往車輛揮手。
查酒駕?凌晨四點來查酒駕?
「不停,正常速度通過,走ETC車道。」
別克商務車保持九十碼的速度駛過武清北出口,沒有減速,也沒有變道。
ETC欄杆抬起,車子順暢通過。
沒有人攔他們。
但黑藤的心跳沒有降下來。
他從出廠區到現在,沿途已經看到了三波交警。
武清南出口一波,楊村服務區一波,剛才又一波。
三波。
哪怕是全城戒嚴,交警的部署密度也不該這麼均勻。
除非有人在沿途撒網。
「改路線。」
「下匝道。」
三號位沒問為什麼,方向盤一打,車子從匝道滑下高速。
省道比高速窄,路燈稀疏,兩側是連片的玉米地和低矮的廠房。
車在省道上跑了不到八公里,前方路口出現了一個臨時檢查站。
兩個穿反光背心的輔警站在路邊,身後停著一輛麵包車,車頂的警燈慢悠悠地轉著。
查超載。
牌子豎在路邊,白底紅字。
黑藤盯著那個檢查站,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高速上有人,省道上也有人。
「掉頭。」
三號位猛打方向盤,別克在省道上掉了個頭往反方向開。
輔警遠遠看了一眼,沒追。
車裡安靜了十幾秒。
「隊長,省道也有人了。」
四號位的聲音很緊。
黑藤不說話,從戰術背心裡摸出一台巴掌大的手持GPS終端,調出地圖。
從這裡到津港碼頭,直線距離九十七公里。
走高速已經被堵死了,省道上也有檢查站,那就只剩鄉道和田間小路。
但鄉道和田間小路不可能沒有卡口。
龍國的農村監控覆蓋率全球第一,幾乎每個村口都裝了「雪亮工程」攝像頭,而且鄉道路陡,車速跑不起來,進去等同於自投羅網。
更麻煩的是油。
儀錶盤上的油表指針已經掉到橙色區域,最多再跑六十公里。
六十公里,到不了津港。
黑藤閉上眼,腦子裡飛速過了一遍預案。
陸路已經動不了了。
二十年潛伏生涯里,黑藤從來沒遇到過這種級別的封鎖。
龍國平時的反間諜行動,頂多調動國安部和當地公安,不會把武警和軍區都拉進來。
這回為了兩顆藥丸,龍國方面動用了這種規模的力量,說明那份血清報告的內容是真的。
真到了龍國軍方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截回來。
這個判斷讓黑藤的腦子平靜了下來。
只要東西是真的,那這趟就沒白來。
但前提是活著出去。
他睜開眼,再次摸出一個沒有任何按鍵的黑色直板手機。
這是緊急聯絡器,裡面只存了五個號碼。
這五個號碼,代表著櫻花國在華北地區耗費二十年心血,埋下的五顆水路走私的高級別暗樁。
不到生死存亡,絕不能用。
黑藤按下第一個號碼,接通。
「餵。」
電話那頭是個略顯沙啞的中年男聲。
黑藤沒有廢話,直接報出暗語:「富士山的雪化了。」
對面呼吸一窒:「要幾件雨衣?」
「四件,雨很大,全城都在下。」
「位置。」
「龐各莊附近。」
中年男人沉默兩秒:「往王場村走,那裡有個廢棄的大興化肥廠,半小時後會有一輛市政排污車停在後門,車牌尾號掛著紅布條。」
電話掛斷。
國安部技術監控中心。
技術組長手指在鍵盤上敲出殘影:「部長,信號抓到了!加密頻段,通話時長十一秒。」
孟昭遠端起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查機主。」
「機主身份確認,燕京市政管委副主任,分管環衛和排污,叫李建業。」
孟昭遠扯了下嘴角。
市政管委副主任,級別不高,但手裡的實權剛好能調動那些不起眼卻能全城通行的特種車輛。
「通知外圍卡點,半小時後,大興方向的排污車,放行。」
「別查得太松,裝模作樣查一下證件,然後再放。」
……
半小時後,龐各莊,大興廢棄化肥廠後門。
一輛橘黃色的市政排污車停在陰影里。
車牌尾號掛著一根髒兮兮的紅布條。
黑藤捂著左肩的傷口,帶人下了別克商務車。
排污車後方的排泄閥門打開,六個人沒有多餘廢話,強忍著令人作嘔的惡臭,鑽進空置的罐體中。
黑藤懷裡死死抱著那個鉛封鐵盒。
惡臭往鼻子裡鑽,胃液在肚子裡翻騰,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只要把這東西帶回櫻花,他就是帝國的英雄。
排污車發動,沿著土路慢悠悠駛出化肥廠。
開了不到二十分鐘,車速慢了下來。
黑藤把手放在腰間的配槍上,罐體外傳來軍靴的腳步聲。
「熄火,下車接受檢查。」一個嚴厲的聲音響起。
駕駛室車門打開,司機跳下車。
「警察同志,我是市政管委的,負責大興片區的夜間排污,這是通行證。」
手電光在車身外掃過。
「排污車?」
「對,去南郊填埋場。」
外面傳來幾聲犬吠。
防暴犬在車尾打轉,爪子扒拉著罐體下方的鐵皮。
巡查人員頓時升起警惕。
司機見狀立馬賠著笑。
「警官,這車拉的都是化糞池的底子,味太沖,估計把狗鼻子熏著了。」
幾秒鐘後,外面傳來手電敲擊車門的聲音。
「行了,走吧。路上別瞎停。」
「好嘞,辛苦警官。」
車門關上,引擎重新發動。
國安部技術監控中心。
大屏幕上那個代表排污車的紅點順利穿過第一道封鎖線。
技術組長轉頭看孟昭遠,聲音里透著興奮。
「部長,李建業這條線查實了,市政管委副主任,資金流水有海外空殼公司走帳。」
「別動他,繼續給排污車施壓,通知津港那邊同時在水陸兩條線上上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