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雨戴著防毒面具，舉著自拍杆，四處轉圈拍。
鏡頭掃過遠處正在瘋狂生長的紅柳林，最高的已經躥到兩米多，枝條上掛滿粉紅色的花穗。
直播間五億網友全傻了。
彈幕從剛才的狂歡變成了集體失語。
偶爾蹦出來幾條，全是顫抖的語氣。
「我沒看錯吧？這是塔克拉瑪干？那個死亡之海？」
「紅柳開花了……我爺爺在南疆種了一輩子紅柳，活了不到一成……」
「林神不是在治沙，他在創世。」
「三十三萬平方公里啊！哪怕只覆蓋一半，龍國的耕地面積直接翻倍！」
這條彈幕一出，滿屏炸開。
耕地。
糧食。
十四億人的飯碗。
這不再是一個「沙漠變綠」的景觀工程。
這是改寫整個龍國地緣格局的戰略武器。
林澤不知道彈幕在聊什麼。
他正蹲在地上，用樹枝戳一隻從地底下鑽出來的蚯蚓。
蚯蚓扭了兩下，又鑽回土裡。
連蟲子都回來了。
林澤站起身，把樹枝往草叢裡一扔。
對講機里傳來趙鐵山的聲音，語調跟過年一樣。
「林局長！第一波全部傾倒完畢！覆蓋面積還在擴大！我們的偵察無人機拍到了，綠化帶已經推進到沙漠腹地一百二十公里！」
「嗯。」
林澤應了一聲，擰開礦泉水灌了一口。
「趙司令，回頭讓你的兵在綠化帶邊緣拉一圈警戒線。」
「收到！為什麼？」
「植物長太快，根系會把地底下的蠍子和沙蜥全拱出來，別讓老百姓的帳篷扎太近，被咬了不好辦。」
趙鐵山愣了半秒。
「明白！馬上安排！」
林澤把對講機扔給陳剛，轉身往越野車走。
阿卜杜勒從草地上爬起來，滿臉泥巴和淚痕，三步並兩步追上來。
「林先生！」
林澤腳步沒停。
「林先生！求您了！」
阿卜杜勒一把扯住林澤的袖子。
「您開個價！任何價！我把阿聯所有的人工島都給您！只要您能勻出一滴……哪怕半滴，給中東！」
「你先鬆開。」
阿卜杜勒死抓著不放，著急道。
「林先生！我可以簽任何條約！割讓油田主權！開放軍事基地！只要……」
林澤用另一隻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像哄一條急眼的狗。
「你聽不懂人話還是聽不懂中國話？」
他把袖子從阿卜杜勒手裡抽出來，往後退了一步。
「我說了，先緊著自家人，你們中東排後面。」
阿卜杜勒張著嘴，跪在草地上，表情從瘋狂變成空白。
摩根老頭站在五米外，看著這一幕，把到嘴邊的報價咽了回去。
杜邦董事更聰明，直接轉頭假裝在看風景。
林澤轉身往越野車走。
阿卜杜勒的翻譯湊上去，小聲勸了句什麼。
阿卜杜勒咬著嘴唇，從草地上爬起來，抖著手整理雪白長袍上的泥漬。
他不敢追。
林澤說排後面，那就是排後面。
在羅布泊蹲了這麼多天，他已經摸透了一條鐵律，林澤的話不說第二遍。
說第二遍的時候，一般已經在動刀子了。
林澤拉開越野車後門，一屁股坐進去。
「陳隊，回羅布泊。」
「是。」
陳剛發動引擎。
越野車碾過新生的草甸，車轍里的嫩草被壓倒又彈起來，生命力旺得嚇人。
林小雨收了自拍杆，從副駕駛轉過身疑惑道。
「哥，阿卜杜勒那個報價，真不考慮一下？三塊油田誒，咱媽知道了得瘋。」
林澤閉著眼，嘴角一撇。
「油田算個屁，咱媽要是知道兒子手裡捏著全世界的沙漠綠化專利，她連油田的門朝哪開都懶得看。」
林小雨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那媽要是問起來怎麼說？」
「就說你哥在西北種草。」
「……種草？」
「對，種了三十三萬平方公里那種。」
林小雨噎住了。
越野車在戈壁公路上飛馳。
趙鐵山的對講機每隔五分鐘就炸一次。
「報告！綠化帶往東南方向突進了八十公里！先頭偵察兵在新生林區發現野兔窩！」
「報告！西側出現大面積地下水回涌！幾條乾涸了二十年的古河道開始冒水！」
「報告！味道……味道太大了！我們三營的防毒面具不夠分，請求增援！」
趙鐵山在對講機那頭罵了一句髒話。
「忍著！這是林神的肥料味！能聞到是你們的福氣！」
林澤聽見這話，翻了個身，把軍大衣往臉上又蒙了一層。
三個月的羊糞味。
他現在有點後悔沒在配方里加點薄荷。
不過薄荷加不加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三個小時後，整個西北省的投訴電話被打爆了。
王洪濤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個不停。
他掏出來一看，未接來電四十七個，最上面一個是中央環保督查組組長的號碼。
「王省長！你們西北在搞什麼！」
電話一接通，對面就炸了。
「衛星圖像顯示塔克拉瑪干沙漠中心出現異常植被覆蓋，面積還在擴大！同時我們收到了……」
督查組長頓了一下，像是在措辭。
「三千六百份投訴。」
「投訴什麼？」
「臭。」
王洪濤把手機拿遠了一些。
「蘭州市民投訴空氣里有羊圈味，西寧那邊說早上起來以為鄰居家化糞池炸了，最離譜的是銀川，有個老太太報警說樓下死了頭駱駝，警察去了發現啥也沒有。」
王洪濤捏著鼻子，對著電話解釋。
「領導，這個味道是正常的……是藥效的一部分……」
「藥效？什麼藥能臭半個省？」
「治沙漠的藥。」
電話那頭沉默了五秒，隨即炸了。
「你再說一遍？」
王洪濤把事情原原本本講了一遍。
對面又沉默了十秒。
「衛星圖我再核實一下，這事兒你先別對媒體說，等我跟上面匯報。」
掛斷電話。
王洪濤擦了把額頭的汗。
他抬頭看向遠處那條黃沙與綠色的分界線。
分界線還在往外推。
無人機的實時畫面顯示，綠化帶已經覆蓋了六千平方公里。
六千平方公里。
比一個上海市還大。
這還只是第一波傾倒的效果。
蓄水池裡還剩大半池子綠湯沒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