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強走到佐藤雪面前，低頭看了一眼縮在地上的女孩，又看了一眼她手裡那塊摔開的懷表。
他沒上過學，不懂什麼國際局勢，也不認識日文。
但他見過照片裡那種幽藍色的光。
就在他天天看守的那個兩百米深的巨坑底下。
那一萬噸從福島核心區挖出來的核污染土，就是那個顏色。
李大強彎下腰，拿過那塊懷表，仔細端詳。
「你爹叫啥。」
佐藤雪抬起頭，滿臉淚水，用發抖的中文回答。
「佐藤健……他是福島防護隊第一小隊的隊長……」
「三天前，他接到了首相的死命令，帶人去挖十米深的反應堆廢土……」
佐藤雪泣不成聲。
「他進去不到十分鐘，防護服就融化了……他連骨灰都沒留下來，只傳回來一句話，讓我帶著他的撫恤金，來龍國幫忙……」
「他說，這是櫻花國欠龍國的，也是他欠這個世界的。」
周圍的叫罵聲小了下去。
光頭壯漢張了張嘴，拳頭鬆開又攥緊。
「那……那也不能抵消他們祖上乾的缺德事！」
李大強合上懷表，遞還給佐藤雪。
他直起腰，環視了一圈周圍黑壓壓的人群。
「吵什麼。」
他抬起手，指著幾公里外那個被重兵把守的巨坑。
「坑底下的東西，你們都聽林神說了。」
「那是一口毒鍋。」
「裡面有漂亮國的病毒，有深海里的毒蟲。」
李大強指頭一偏，指向佐藤雪。
「還有她爹拿命挖出來的土。」
「她爹死了，跟坑底下那幾千個櫻花國士兵一樣，死得渣都不剩。」
「林神要他們的命填坑，他們填了。土運過來了。」
「現在，那坑裡的蘑菇正在吸那些土裡的毒氣，長救你們爹娘孩子命的藥。」
李大強把腰間的破棉襖扯了扯。
「俺閨女沒趕上這口鍋，俺恨不得殺光天下所有賣假藥的畜生。」
「但俺分得清，誰是來救人的，誰是來搗亂的。」
李大強指著佐藤雪手裡的醫藥箱。
「她沒插隊，沒搶藥，沒去房車裡吹空調，她蹲在這給你們的爹娘包紮傷口。」
李大強拔高了嗓門，聲音在風沙里迴蕩。
「救人的藥，是用她爹的命挖出來的土種的！」
「你們現在要把她趕出去？」
全場鴉雀無聲。
風颳過帆布帳篷，發出獵獵的聲響。
光頭壯漢臉漲得紫紅，低下頭，狠狠抽了自己一個嘴巴。
剛才跟著起鬨的人群，紛紛避開李大強的視線，沒人再喊一句趕人的話。
佐藤雪跪在地上，雙手捧著懷表，額頭貼著沙地，行了一個大禮。
李大強走過去，一把將她拽起來。
「行了，別跪著了。地上涼。」
他拍了拍她白大褂上的泥土。
「去把手洗乾淨，那邊還有幾個發燒的小孩等著看病。」
佐藤雪用力點頭，擦乾眼淚，拎起醫藥箱往下一個帳篷跑去。
李大強轉過頭，看著遠處不斷駛入營地的民間救援車隊。
一輛拉滿礦泉水的小貨車停在馬老太的大鍋旁邊。
司機跳下車，和馬老太的三個兒子一起往下搬水。
有錢的資本家在用命換命，老百姓在用良心換良心。
李大強搖了搖頭，往巨坑的觀察台走去。
時間快到了。
羅布泊的地下，那股龐大的生機已經壓制不住了。
坑底翻滾的五彩瘴氣越來越稀薄。
那株暗金色的陰陽生死菇，已經長到了臉盆大小。
傘蓋上布滿了詭異的紋路，每一次呼吸，都在吞噬著周圍殘存的核輻射和生化毒氣。
就在這時。
噗。
一聲極輕的悶響。
一圈肉眼可見的金色粉塵從傘蓋噴出，如水波般貼緊坑底橫掃。
粉塵掃過之處，原先沸騰的核污染黑土當即板結，化作灰白粉末。
站於一旁測數據的防化兵，低頭掃過胸前的蓋革計數器。
原先亮紅燈、數值爆表的儀器，屏幕閃爍兩下。
歸零。
防化兵只當儀器損壞，用力拍擊兩下，又掏出備用件。
依舊是零。
「大強哥！」
防化兵嗓子劈了叉。
「輻射退了！全退了！」
李大強彎腰抓著坑邊的一把沙子。
風裡那股刺鼻的腥臭味沒了。
坑底翻滾的五彩瘴氣，最後一絲也被那株臉盆大的蘑菇吸進傘蓋。
暗金色的光芒內斂，變成了一株看著有些乾癟的土褐色蘑菇。
李大強知道，熟了。
他按開對講機。
「陳隊長，通知林先生。」
「地里的莊稼，能收了。」
十分鐘後。
猛士越野車急剎停於坑邊。
林澤推開車門，趿拉著拖鞋出來。
他嘴裡叼著半根油條，睡眼惺忪。
林小雨舉自拍杆跟在後頭，鏡頭對準坑底。
直播間五億網友直接沸騰。
外圍營地的老外們全員異動。
摩根家族的白人老頭跑到最前面，手裡死死抱著一個純金打造的湯盆。
洛克菲勒的管家端著一個鑽石瓷碗，氣喘吁吁。
櫻花國代表愈發誇張，直接扛起木桶。
一群於華爾街呼風喚雨的資本巨鱷，現在像是一群食堂搶飯的餓漢，擠在警戒線外眼巴巴往裡瞅。
林澤走到坑邊，乘臨時搭建的升降機下到底部。
摩根老頭在上方看著，只感覺頭皮一陣發麻。
這可是福島核心區的污染土與德特里克堡的原始毒株！
林澤走到暗金蘑菇前。
視網膜邊緣，淡藍光幕彈出。
【陰陽生死菇（極品子實體）培育完成。】
【萬毒淬鍊，破而後立。】
【蘊含極致生機，可作核心引子。】
林澤咬下油條，彎腰，單手抓住蘑菇粗壯的根莖。
像拔蘿蔔一樣。
往上一提。
咔嚓。
臉盆大的蘑菇連根拔起。
墊在底下的深海劇毒管蟲，早被吸成乾癟空殼，碎成一地殘渣。
林澤提蘑菇，乘升降機重回地面。
「老王。」
他偏頭望向旁側激動搓手的王洪濤。
「鍋呢。」
「早備齊了！」
王洪濤抓起對講機大吼。
「一營！把傢伙事拉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