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洞的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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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火藥燃燒後的餘溫。
死死頂住蘇晨結實的左側胸膛。
槍口的金屬邊緣壓著皮肉。壓出一道深深的圓形凹陷。
李富面目猙獰。五官擠成了一團爛肉。
他瘋狂地咆哮。唾沫星子亂飛。
「給老子死!」
食指搭在黑星手槍的扳機上。
往後用力。
扳機的內部彈簧發出細微的金屬摩擦聲。
面對即將擊發的子彈。
蘇晨沒有退。
他不僅沒退。反而迎著槍口。往前壓了半寸。
「咔。」
槍管在胸肌上滑了一下。撞在肋骨上。生疼。
蘇晨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那張線條冷硬的臉上。找不出一絲一毫的恐懼。
沒有求饒。沒有慌亂。
平靜得像是一潭千年死水。
這種無視生死的平靜。
像是一根看不見的冰錐。狠狠扎進李富狂熱的大腦里。
李富的手指僵住了。
他不理解。
一個人被槍頂著心臟。為什麼還能這麼穩。
那股不顧一切要開槍的戾氣。被蘇晨這半寸的壓迫感。硬生生逼停在半空。
扳機停在擊發前的最後一毫米。
地下室里。死一般寂靜。
只有排風口吹出的冷氣。發出單調的呼呼聲。
地磚上。大片大片的幽藍色螢光還在發亮。
那是十年前的死人血。在冷光下透著刺骨的陰寒。
蘇晨慢慢抬起左手。
手腕翻轉。
他沒有去奪槍。也沒有去護住胸口。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那塊夜光電子表。
洗得發白的黑色樹脂錶帶。邊緣已經磨平了。
綠色的電子螢光在黑暗中亮起。
數字跳動。
凌晨三點四十五分。
時間剛剛好。
蘇晨放下手腕。
他看著面前滿頭大汗、喘著粗氣的首富。
嘴角慢慢往上牽動。
扯出一抹充滿嘲諷的冷笑。
「你以為。」
蘇晨的聲音很輕。
混在地下室乾燥的冷氣里。飄進李富的耳朵。
「我大半夜來砸你家的牆。」
「會不跟陳建國大隊長報備嗎?」
這句話。不長。
字字句句。卻像是一把重型鍛造錘。
狠狠砸在李富的天靈蓋上。
李富愣了一下。
滿是橫肉的胖臉。出現了一瞬間的呆滯。
陳建國?大隊長?
扣在扳機上的食指。徹底僵住了。
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著青白。卻再也按不下去一分一毫。
他腦子轉得飛快。
烏衣古鎮是他的地盤。鎮上的派出所副所長是他親小舅子。
只要在鎮上。他就是天。
他從來沒聽過陳建國這個名字。
但他不是傻子。
能讓眼前這個怪物底氣十足報出來的名字。絕對不是什麼善茬。
更何況。對方剛才用那種專業的化學試劑。讓他藏了十年的血案現場原形畢露。
這根本不是一個普通明星能幹出來的事。
李富的手開始發抖。
黑星手槍的槍口。在蘇晨的胸口上劇烈晃動。
金屬槍管摩擦著皮膚。
冷汗順著李富的額頭往下淌。流進眼睛裡。辣得生疼。
他不敢眨眼。
角落裡。
防彈青銅展櫃的殘骸後面。
林清寒雙膝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白襯衫沾滿了灰土和碎玻璃渣。
她死死抱著那部備用手機。
鏡頭一直對準著蘇晨和李富的方向。
聽到蘇晨報出陳建國的名字。
林清寒緊繃的後背。猛地鬆懈下來。
她張開嘴。
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肺里的濁氣被盡數吐出。胸腔重新灌入冰冷的氧氣。
她太清楚蘇晨的行事作風了。
這個男人。從來不打無準備的仗。
他既然敢單槍匹馬闖進這座龍潭虎穴。敢當面戳穿首富的殺人底牌。
就一定留了後手。
林清寒的手指有些發軟。
她把手機換了個角度。靠在青銅器的底座上。
指尖抹去額頭上滲出的細密冷汗。
直播間裡。
一億五千萬的在線觀眾。
屏幕前。無數人捏著一把汗。
看到蘇晨面對槍口不退反進。聽到那句輕描淡寫的嘲諷。
彈幕池再次迎來了井噴。
「陳建國!是市局刑警大隊的陳隊!」
「蘇神搖人了!他早就報警了!」
「這反壓迫感太強了!槍頂著心臟還敢嘲諷!」
「李富慌了!他手在抖!」
「活閻王就是活閻王。永遠比犯罪分子多算十步!」
地下室里。
藍色的螢光已經開始變暗。
試劑的化學反應逐漸減弱。
但空氣里的壓抑感。卻攀升到了爆發的臨界點。
「你詐我!」
李富嘶啞著嗓子低吼。
他用力晃了晃手裡的槍。試圖找回丟失的底氣。
「什麼陳大隊長!老子不認識!」
「老子在南城混了幾十年。市裡的大人物我哪個沒見過!」
李富的唾沫星子噴在蘇晨的臉上。
他五官扭曲。像一頭髮狂的老狗。
「你報警了又怎麼樣?」
李富惡狠狠地盯著蘇晨。
「這裡是李家老宅。外面有三道防盜門。全是我的人。」
「警察從市里趕過來。最快也要一個小時。」
他咬著滿口黃牙。
「一個小時。足夠我把你們打成篩子。丟進化骨水池子裡!」
「連一根骨頭都不會給警察留下!」
他在做最後的垂死掙扎。
賭蘇晨是在虛張聲勢。賭警察根本沒那麼快到。
蘇晨看著他。
看著這個死到臨頭還在算計時間的商人。
「一個小時?」
蘇晨微微偏頭。
左手抬起。隨意地拍掉胸前沾著的一點泥土。
「那是民用車的速度。」
他冷眼看著李富。
「我來之前。發的是特級警情坐標。」
「你猜。市局的防暴裝甲車。油門踩到底。需要多久?」
李富的臉色。瞬間變成了死灰色。
防暴裝甲車。特級警情。
這幾個詞。像一把把生鏽的鐵錘。砸爛了他引以為傲的心理防線。
他引以為豪的地下城堡。
在這台國家機器面前。不過是紙糊的玩具。
「陳……陳建國到底是誰……」
李富嘴唇哆嗦著。
聲音里透著濃濃的絕望。
他剛張開嘴。
想要問出這句話的最後一個字。
頭頂正上方。
厚重的天花板傳來了異響。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在整個地下收藏室的上方炸開。
震得頭頂的水泥樓板劇烈顫抖。
灰塵和碎石屑。從通風管道的縫隙里簌簌往下掉。
砸在防彈玻璃展柜上。發出密集的沙沙聲。
砸在蘇晨和李富的臉上。
李富嚇得渾身一哆嗦。
手裡的黑星手槍差點掉在地上。
他猛地抬起頭。看著天花板。
肥胖的脖子僵硬無比。
那不是普通的雷聲。
也不是重物落地的聲音。
那是大規模武裝力量。踩踏地面的軍靴聲!
緊接著。
地下室通道的方向。
那扇李富花重金打造。號稱連火箭筒都轟不開的防爆合金大門。
外面。
傳來了一陣尖銳、刺耳的金屬切割聲。
「呲啦——」
高頻震動帶來的金屬撕裂音。讓人牙酸。
連帶著整個大理石地面都在發麻。
李富猛地轉頭。
死死盯著通道盡頭的黑暗。
眼珠子快要凸出眼眶。
他聽到了。
那是定向高爆炸藥。貼在金屬門縫上。引爆前的最後幾秒計時聲。
「滴。滴。滴。」
急促的電子音。穿透了厚重的鋼板。
砸在每一個人的耳膜上。
李富張大嘴。
腦子裡一片空白。
下一秒。
「轟!」
一聲比剛才還要狂暴十倍的巨響。
在通道里轟然炸開。
地下室厚重的合金大門外。
傳來了高爆炸藥破門的刺耳尖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