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哥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舉著那份沉甸甸的S級續約合同。胳膊還懸在半空。
西服袖口露出半截幾萬塊的名表。在早晨的薄霧裡反著光。
他死死盯著蘇晨手裡那張摺疊的牛皮紙。
紙張邊緣起了毛邊。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張哥眼皮跳了跳。心裡打鼓。
這是哪家競品公司提前截胡的合同?
難道是業內那幾家龍頭娛樂集團,連夜派人翻山越嶺送過來的?
「蘇晨兄弟。」張哥喉結滾動,咽了口乾澀的唾沫。
他努力維持著臉上那朵燦爛的菊花笑。
「別開玩笑了。你拿張破紙幹什麼?」
他往前湊了半寸。皮鞋踩在泥巴里。
「這可是星月傳媒能給出的最高誠意。底薪一個億。全公司的資源隨便你挑。」
「外面那些野雞公司給你畫的大餅,能有我們這白紙黑字的合同實在?」
院子外面的空地上。
王楚坐在爛草堆里。手掌還在流血。
他死死咬著後槽牙。鐵鏽味充滿了整個口腔。
一個億。
這三個字像三把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天靈蓋上。
星月傳媒是鐵了心要把蘇晨供成祖宗。
只要蘇晨點個頭。他在公司里的地位,就會直接被蘇晨踩在腳底。一輩子翻不了身。
直播間裡。
三千多萬觀眾屏住了呼吸。
彈幕池裡的滾動速度慢了下來。大家都在等。
等蘇晨的反應。
蘇晨沒理會張哥的喋喋不休。
他低下頭。
手指骨節分明。捏住那張牛皮紙的邊緣。
動作慢條斯理。
「沙啦。」
牛皮紙被一點點剝開。
摺痕一道道展平。
裡面沒有其他公司的天價合同。沒有挖牆腳的賣身契。
裡面只夾著一張黑色的建行儲蓄卡。
卡片底下,墊著兩張列印出來的A4紙回執單。
蘇晨抽出第一張A4紙。
食指和中指夾著紙頁。在空氣中抖了一下。
發出清脆的紙張摩擦聲。
「南城市公安局。財務出帳單。」
蘇晨聲音很淡。像在念早間新聞。
「西郊醫院命案。懸賞金二十萬。」
「菜市場緝拿A級通緝犯。見義勇為獎金五萬。」
他念完。把這張蓋著鮮紅財務大章的單子,隨手翻到了後面。
張哥聽完,愣了兩秒。
緊接著。
「噗嗤。」
張哥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臉上的肥肉跟著一陣亂顫。他連捂鼻子的真絲手帕都放下了。
仿佛聽到了這個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
「兄弟。你逗我玩呢?」
張哥指著那張單子。滿臉都是遮掩不住的鄙夷和高高在上。
「二十五萬?」
「你那兩千萬的違約金,這二十五萬連個零頭都不夠。」
張哥把手裡的S級合同抖得嘩啦直響。
「你拿這二十五萬,在南城連個廁所的首付都交不起。」
「跟公司慪氣。沒必要拿自己的前途和錢包開玩笑。」
他拿出長輩教訓晚輩的口吻。
「簽了字。這一個億馬上進你帳戶。何必摳搜這二十幾萬的辛苦錢。」
蘇晨看著他那副小丑一樣的嘴臉。
沒接茬。
手指捏住第二張A4紙。拉到最前面。
這是一張全英文的跨境匯款電子憑單。
列印得很粗糙。是在村委那台快報廢的噴墨印表機上打出來的。
昨晚。他用這台破電腦查水軍底細。
順著星月傳媒打給水軍頭子毒蛇小七的那一千萬預付款。反向追蹤。
直接摸進了星月傳媒在開曼群島註冊的避稅小金庫。
那些見不得光的帳。偷稅漏稅的黑錢。全堆在那個海外帳戶里。
蘇晨順手敲了幾行代碼。
把裡面剩下的一千九百七十五萬爛帳。全部打包。
通過幾十個境外的虛擬節點反覆清洗。做成了合理合法的「海外匿名粉絲打賞」收益。
直接一分不剩地,洗進了手裡這張黑色的建行卡里。
資本用來搞死他的錢。
被他連本帶利。全拿來當了贖身的籌碼。
「這張單子。」蘇晨彈了彈手裡的英文憑單。
「境外銀行跨境匯款回執。」
「一千九百七十五萬。匿名打賞收益。」
他抬起眼皮。看著張哥。
「加上公安局那二十五萬。」
「正好兩千萬整。」
張哥臉上的笑容,這次是真真切切地凝固了。
像是一大塊在冰箱裡凍了三天的死豬肉。硬邦邦地掛在臉上。
他聽不懂什麼跨境匯款。
但他聽懂了一千九百七十五萬這個數字。
他兩腿一陣發軟。
星月傳媒的海外小金庫,密碼只有趙光明一個人知道。
這小子哪來的這麼多錢?
還沒等張哥轉過彎來。
蘇晨動了。
他把兩張A4紙疊在一起。
那張黑色的建行卡放在最上面。塑料邊緣堅硬。
蘇晨手腕猛地往後一拉。然後向前狠狠一送。
「啪!」
一聲清脆到極點的爆響。
在清晨的落鷹村院子裡,炸雷般響起。
銀行卡夾著紙張。帶著凌厲的風聲。
結結實實地抽在張哥左半邊臉上。
巨大的力道。
直接把張哥臉上的肥肉抽得變了形。
鼻樑上架著的那副金絲邊無框眼鏡。當場飛了出去。
「咔嚓。」
砸在兩米外的黃泥地里。鏡片碎成了蜘蛛網。
張哥發出一聲慘叫。
一百六十多斤的身體原地轉了半圈。腳下的義大利牛皮鞋在泥巴里打滑。
一個趔趄。險些跪在地上。
左臉頰上。瞬間浮起一道通紅的血印子。火辣辣的疼。
銀行卡和A4紙完成使命。輕飄飄地落在張哥沾滿泥巴的皮鞋面上。
蘇晨收回手。
用看垃圾一樣的眼神。俯視著捂著臉哀嚎的張哥。
「兩千萬違約金。一分不少。密碼是六個零。」
蘇晨聲音冷厲。像臘月里刮過刀口的寒風。
他伸出手指。指著張哥手裡那份被攥得發皺的S級合同。
「帶著你的廢紙。」
「滾。」
監控車裡。
總導演王剛剛喝進去的一口熱茶。
「噗——」
直接噴了面前的控制台滿屏。
他根本顧不上擦水。雙眼瞪得像銅鈴。死死盯著監視器。
「這他娘的……」
王剛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肉浪翻滾。
「太霸氣了!把違約金直接抽在資本的臉上!」
這畫面要是播出去。今年的綜藝大獎絕對是非他莫屬。
直播間。
三千多萬網民的屏幕。被滿屏的驚嘆號徹底淹沒。
「我草草草草草!」
「抽臉!用銀行卡抽臉!這力度看著就疼!」
「一千九百多萬的海外打賞?這是哪個神仙土豪砸的錢?」
「管他哪來的錢!這巴掌抽得太爽了!看得我頭皮發麻!」
「兩千萬贖身。說滾就滾。蘇神真男人!」
「星月傳媒這幫吸血鬼。活該被抽!」
院子裡。
張哥捂著腫脹的左臉。耳朵里嗡嗡作響。
他長這麼大,在娛樂圈裡橫著走。哪個明星見了他不是客客氣氣喊一聲張總。
今天居然在這個窮山溝里。被一個糊咖當眾抽了耳光。
怒火。屈辱。瞬間淹沒了他的理智。
「給我弄死他!」
張哥指著蘇晨。歇斯底里地咆哮。嗓音尖銳得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
站在他身後的六個黑衣保鏢。
聽到老闆下令。
肌肉瞬間繃緊。
左邊那個身高一米九、膀大腰圓的保鏢。
動作最快。
他右腳往前猛跨一步。戰術皮鞋踩進爛泥里。濺起黑水。
伸出蒲扇一樣的大手。直接朝著蘇晨的衣領抓了過去。
只要被他揪住領子。一個過肩摔就能把這乾瘦的男明星砸個半死。
蘇晨站在原地。
他連躲都沒躲。甚至連肩膀都沒晃一下。
他只是微微抬起頭。眼皮一掀。
目光從額前的碎發底下。筆直地射了出去。
那是一雙什麼樣的眼睛。
沒有情緒。沒有憤怒。
只有純粹的、漠視生命的冷酷。
像是一把剛從冰窟窿里拔出來的三棱軍刺。帶著讓人窒息的血腥味。
死死盯住了衝過來的保鏢。
一米九的壯漢。手已經伸到了蘇晨面前半尺的地方。
他突然感覺後背冒起一股森冷的涼氣。
直接順著尾椎骨竄上了天靈蓋。
他腦子裡。毫無預兆地閃過昨天在網上瘋傳的那個視頻。
那個拿著老棗木扁擔。一招打碎村霸下巴的殘影。
那是一擊必殺的軍用格鬥術。
保鏢咽了口唾沫。喉結劇烈滾動。
他常年在健身房裡練出來的死肌肉,在真正的殺人技面前,毫無底氣。
恐懼壓倒了拿工資的本能。
壯漢伸出去的手。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
再也不敢往前送哪怕一毫米。
他腳底在爛泥里一滑。
不僅沒抓蘇晨。反而像觸電一樣。手忙腳亂地往後退了兩大步。
撞在後面另外兩個保鏢身上。三個人撞作一團。顯得狼狽。
一個眼神。
逼退了身高一米九的職業保鏢。
全場死寂。
只有風吹過苞米地發出的沙沙聲。
王楚坐在牆角的爛草堆里。
他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世界觀徹底崩塌。他引以為傲的資本。他仰望的經紀人。
在這個男人面前,像一群滑稽的跳樑小丑。
張哥捂著臉。看著退回來的保鏢。
氣得渾身發抖。
他知道今天不僅簽不下人。連場子都找不回來了。
他彎下腰。從泥水裡撿起那張黑色的建行卡和那兩張A4紙。
手指哆嗦著把它們塞進西裝口袋。
「行。蘇晨。你有種。」
張哥往後退了兩步。躲到保鏢身後。
他伸出手指。指著蘇晨的鼻子。
臉上帶著惱羞成怒的怨毒。
「你以為有錢賠就行了?」
張哥咬牙切齒。聲音在空曠的院子裡迴蕩。
「你得罪了我們星月傳媒!得罪了趙總!」
「我告訴你。從今天起。娛樂圈裡沒有哪家公司敢簽你!」
「不管是影視約還是商務約。全行業封殺!」
張哥喘著粗氣。臉上掛著殘忍的冷笑。
「你那兩千萬。就當是給自己買了個骨灰盒。」
「你這輩子。只能滾回老家當個沒用的素人!」
「你永無出頭之日!」
狠話放完。
張哥轉身就想帶著保鏢跑路。
就在這時。
二樓的木樓梯上。
傳來一陣輕巧的腳步聲。
舊木板發出細微的「嘎吱」聲。
一道清冷的女聲。從樓梯口傳了下來。
聲音不大。卻穿透了張哥的嘶吼。
砸在每一個人的耳膜上。
「誰說沒人敢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