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那麼客氣,互相行個方便罷了。」
陳風擺了擺手,轉身走回了那間寬敞的包廂。
沈天澄轉過頭,對著那兩名一直護在她身側,神色警惕的近衛揮了揮手。
「你們先去一樓的普通席位待命。如果有人找麻煩,暫時別動手,以免被借題發揮。」
「如果情況不對,隨時準備捏碎引路捲軸撤退。」
兩名護衛雖然有些擔憂自家會長的安全,但在沈天澄那不容置疑的上位者眼神下。
只能恭敬地點頭。
「是,會長。」
兩人迅速退下。
走廊上清靜了。
沈天澄跟著陳風走進了他的包廂。
包廂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視線和噪音。
兩人在寬大柔軟的獸皮沙發上分別坐下。
「我是沈天澄,天策府公會的現任會長。冒昧打擾了。」沈天澄率先做了個非常正式的自我介紹,雖然她知道對方肯定剛才在走廊上都聽到了。
「陳風。」
陳風隨口回了自己的名字。
沈天澄坐在沙發上,雖然身體保持著得體的坐姿。
但她的目光,卻忍不住不動聲色地在這個年輕男人的身上細細打量了一番。
真是個奇怪的人。
她心想。
眼前的這個男人,舉手投足之間,實在是充滿了太多無法理解的矛盾感。
從第一眼在城外見到他時,那種隱匿在人群角落,隨波逐流的底層難民感。
到鐵匠鋪外,面對幾十名高階打手的圍攻時,他靠在柱子邊連眼皮都不抬的漠然。
這種種反常的現象拼接在一起。
讓她完全看不透這個人。
他表面上看起來,只是個穿著連自己公會底層雜兵都不穿的十級垃圾遊俠套的新手。
在這等級為尊的廢土上。
他卻能包下天下盟最頂級的貴賓包廂。
這絕對說明他背後的財力,或者勢力,或者實力,絕對不容小覷。
甚至他的眼神!
那是一種沈天澄這十年來,在廢土上見過的無數大風大浪中,也難以尋覓到的極致平靜。
這種平靜。
就好像這世界上無論是剛剛那種幾個大區頂級公會的威逼恐嚇,還是怪物災厄,在他眼裡,都不過是路邊打架的螞蟻一樣。
不值一提。
這到底是的什麼人?
就在沈天澄心裡瘋狂猜測對方背景和實力的時候。
「今天的事。」
陳風親自倒了一杯茶,推到沈天澄面前。
「算是投桃報李了。」
他伸手在面前的銀質果盤裡拿了個看著像小蘋果一樣的紅果子,隨口說道。
「如果不是你之前那兩次出手幫忙。」
「我那傻妹妹估計今天不僅拿不到她那心心念念的凌翅,還得回去玉玉個半天。」
「那可就麻煩了。」
沈天澄接過茶杯,微微一愣。
隨後,她啞然失笑,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舉手之勞而已。」
沈天澄搖了搖頭,「不過是揭穿了幾個詐騙犯,賠償了應該是我們開店的賠償的東西,那商鋪本來也是我天策府的外圍產業。怎麼能和你剛才出言相助。冒著得罪整個江北半邊天地頭蛇的風險。頂著絕大的壓力邀請我這個被排擠的人進包廂的事相比呢?」
在她看來,這完全是不成正比的交換。
一個是順手解決幾隻蒼蠅。
另一個,可是把自己的命都賭上去了的瘋狂豪賭啊!
「對我來說。」
陳風咬了一口清脆的果子,「順手給你開個門,也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咽下果肉,「能這麼輕巧地把人情給還了。那是最好的。」
「啊?」
沈天澄聽到這句話,明顯愣住了。
這算哪門子微不足道的小事?
看著陳風這副似乎真的沒把外面的威脅當回事的散漫樣子。
沈天澄的心裡不僅沒有升起敬佩。
反而在第一時間覺得,這人大概是個剛剛在廢土上找到了某種大機遇,然後暴富崛起的底層小人物。
他不僅是那種沒見過真正血流成河殘酷市面的愣頭青!
甚至根本就沒意識自己剛剛在外面那幾句話,到底惹下了多麼恐怖的彌天大禍!
「陳風,我想你是不是有些低估那幫人了?」
沈天澄嘆了口氣。
覺得有必要給這個看起來還很年輕的救命恩人,好好普及一下社會的險惡了。
「剛才外面那個叫徐猛的。雖然看著沒腦子,只是個副會。」
「但他背後的狂獅公會。在江北,那可是實打實能排進前三的龐然大物!如果不是前段時間被那位神出鬼沒地天梯第一神『爺傲』壓著。」
沈天澄臉色有些嚴肅。
「這群人現在就是這江北的地下王者。他們手底下掌握著幾十萬的成員。高等級的打手不計其數。」
「而在我們北方的天策府沒來之前,他們甚至可以肆意地操控這裡的市場規律!他們就是一群瘋狗!不咬死人絕不鬆口!」
「你今天在這麼多大佬面前打了他們的臉。」
沈天澄有些替陳風擔憂。
「這事絕對不可能就這麼算了。如果你沒有一個至少能抗衡他們整個公會聯盟的背景護著。」
「一旦出了這天下盟的大門!」
「他們絕對會在這條屬於他們的商業街外堵你。你根本不可能活著走出這個城!」
陳風。
他非但沒有露出半點慌亂或者後怕的表情。
反而。
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了。
「那感情好啊。」
他毫不在意地靠在沙發靠背上。
「如果只是幾個抱團取暖的蠢貨。」
「那我最不怕的,就是這個了。」
「他們要是不長眼睛。想來就來吧。」
陳風十分自信且甚至有些張揚地笑了。
沈天澄看著靠在沙發上,意氣風發,自信滿滿的男人。
一時間。
看呆了。
其實連陳風自己都沒有察覺到。
當擁有了這身足以鎮壓整個世界所有神明的力量後。
他骨子裡的光芒,俯瞰眾生的傲氣。
不可抑制地流露了出來。
而這份光芒。
在此刻的沈天澄眼裡。
像極了一個人。
那個永遠擋在她面前,同樣也是充滿了這種不可一世自信的哥哥。
那時候。
十年前,藍星驟變,怪物橫行。
所有的難民都在破爛的樓房裡為了半塊麵包而恐慌痛哭時。
就是在那個血色黃昏的廢墟中。
站在滿地的低級變異怪物屍體上。
手中握著一把殘破的大劍,也是帶著這種相同的,充滿了狂妄自信的笑容。
對她說。
這就是老天賜給我最好的時代!
「既然上天重塑了這個世界。」
「那我要以這藍星為棋盤!做那平定天下,掃蕩亂世的執棋者!」
他自比歷史中那位橫掃天下,蓋世無雙的天策上將,所以將他所創立的公會,命名為天策府。
意氣風發。不可一世。
不懼天下任何強敵,即使前方是萬丈深淵也要闖出一條生路的狂妄與自信!
沈天澄一直相信,她的哥哥會成為這個世界的主宰者。
直到這三年前......
沈天澄的目光有些痴了。
看著眼前的陳風。
一陣的恍惚。
記憶中的那道如同驕陽般的身影漸漸消失,最後和眼前這個穿著短袖布衣,笑容隨意的少年。
重疊在了一起。
「......」
沈天澄眨了眨有些酸澀的眼眸,把視線收了回來。
視線重新清晰。
看清了眼前的人,終究只是個眉眼稚嫩的少年模樣的過客。
她低下頭,咬了咬嘴唇。
一抹悵然若失的悲涼,在她的心頭瀰漫開來。
她沒由來的。
對眼前這個男人嘴裡,那個被調侃是個不懂事小丫頭的那個妹妹。
升起了濃濃的羨慕。
有哥哥保護的感覺,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