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白相間的粘稠液體噴濺在灰白色的城牆石板上，順著磚塊的縫隙向四周蔓延。
剛才還在幫著李強說話，企圖用道德和營地大義來約束陳風的幾名傷兵，完全傻眼了。
溫熱的液體順著他們的臉頰滴落。
李強那具失去了頭顱的屍體由於神經反射的緣故，在地上劇烈地抽搐了兩下，最後直接癱軟，不再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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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鴉雀無聲。
雷暴站在距離屍體不到五米的地方。
這位身經百戰，在第七營地一言九鼎的營地長，人有點麻了。
他完全沒有預料到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
雷暴看著地上的無頭屍體，心裡升起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李強這個人是真的蠢。
蠢到以為靠著幾十張嘴的附和，靠著所謂的人多勢眾，就能綁架一個完全不受規則約束的強者。
這種企圖用言語去操縱力量的行為，簡直就是送死。
雷暴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不斷滲出的冷汗。
他知道，現在的局面已經完全脫離了他的控制。
如果不妥善處理，今天這城牆上可能還要死更多的人。
「陳先生......」
「李強確實該死，您殺了他也是他咎由自取。這件事我們營地管理處絕對不會有任何異議。」
雷暴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陳風的臉色。
「現在人也殺了，氣也出了。外面怪物攻城剛剛結束，大家都很疲憊。不如我們先回中心區，有什麼事情我們坐下來慢慢談？」
陳風站在原地，慢慢收回腳，看都沒有看地上的屍體一眼。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雷暴的臉上。
雷暴被這種平靜到了極點的目光盯著，只覺得渾身發冷。
「雷暴。」
陳風開口了，直呼其名。
「我對你，對你們這個所謂的營地，非常失望。」
雷暴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
「你被怪物打成重傷，是安歌用手裡的法杖救了你的命。」
「你心裡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為什麼沒有在一開始就使用法杖，你也比任何人都清楚李強剛才的指責全是無理取鬧。」
「但是你做了什麼？」
陳風指了指地上的石頭。
「你站出來，打著為了大局考慮的旗號。勸我的妹妹把她防身的裝備交出來。」
「你試圖用一個救命恩人的委屈，去平息一群被恐懼沖昏頭腦的廢物的怒火。」
「這就是你作為營地長的擔當？」
雷暴被這番話當面揭穿，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反駁的話卡在嗓子眼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確實是這麼打算的。
他需要穩住營地的基本盤，需要穩住這幾千名防守人員的情緒。
而犧牲陳安歌一個人的利益，在他看來是成本最低的解決方案。
陳風沒有再給雷暴說話的機會。
他轉過身，看向陳安歌。
小丫頭還緊緊地抱著那根權杖，臉上帶著淚痕，但也因為陳風的出現而找回了安全感。
「安歌，收拾東西。」
「這裡不值得我們留下來。我們走。」
陳安歌沒有任何猶豫，用力地點了點頭。
對她來說，只要有哥哥在的地方，不管去哪都沒有關係。
聽到陳風說要走。
雷暴一下子有點慌了。
如果在經歷了這麼慘烈的怪物攻城之後，營地唯一能作為最大靠山的絕頂強者直接離開，那這江南第七營地接下來還怎麼在廢土上生存？
隨便來一隻高等級的流浪魔物，就能把他們抹平。
「陳先生！您不能走啊！」
雷暴急忙上前兩步，哀求道。
「今天的事情確實是我的錯！是我雷暴處理不公！我給安歌妹妹道歉！」
不僅是雷暴。
剛才那些被李強煽動，跟著指責陳安歌，甚至幫忙求情的那些人，現在看到陳風要走，他們心底的恐慌終於完全爆發了。
只不過。
這些人的腦迴路，和雷暴完全不一樣。
他們沒有反思自己剛剛的作惡，也沒有想著去真誠地道歉挽留。
相反。
在極度的恐懼和對未來生存的絕望中，他們那可笑的自尊心和毫無邏輯的偏執再次占據了高地。
一個臉上還沾著李強腦漿的弓箭手站了起來。
他伸出手，指著陳風的背影。
「你不能走！」
弓箭手大聲喊道。
「我們江南七號營地剛剛抵擋了十波怪物攻城！現在連一道完整的城牆都沒有了！」
「你要是這個時候走了，我們剩下的這些人怎麼辦！」
這句話一出，旁邊幾個同樣失去理智的傷兵也跟著附和起來。
「對！你不能就這麼拍拍屁股走人！」
「你昨天殺了張猛，今天又殺了李強。營地里的兩個高級戰力全死在你手上了！現在營地的防禦力量嚴重不足，你要對此負責！」
「你有那麼強的實力，為什麼剛才怪物攻城的時候你不在？」
一個女魔法師哭喊著往前擠了兩步。
「你要是早點出現在城牆上，我弟弟就不會被巨魔踩死！你現在惹出了這麼多事，殺完了人，說走就走。你把我們這些倖存者當成什麼了！你的良心過得去嗎！」
這種毫無邏輯的道德綁架，在城牆上蔓延開來。
他們把營地防禦力量的缺失，把自己親人的死亡，甚至把對未來怪物襲擊的恐懼，全部轉化為對陳風離開的怒火。
他們理所當然地認為，只要你能力強，你就必須留下來保護我們，你就必須為我們的生死負責。
雷暴聽到這些人的喊叫，只覺得眼前發黑，差點直接暈死過去。
這群蠢貨！
他們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林夏拿著長刀，氣得渾身發抖。
「你們這群不要臉的畜生！自己沒本事守城，反而怪別人不來救你們？陳風憑什麼要負責你們的死活！」
林夏大罵。
但是這些暴民根本聽不進去。
「他有能力就必須承擔責任！」
「或者把神裝留下再走！那本來就是該給營地的補償！」
陳風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看著那群激動地揮舞著手臂，唾沫橫飛的人群。
他的臉上，慢慢浮現出一抹真誠的笑容。
他甚至忍不住笑出了聲。
看到陳風笑了，那些叫囂的人以為自己的道德綁架起了作用，以為陳風終於意識到了自己行為的不妥，更加放肆了一些。
「實在不行，我們也可以退一步。」
「只要你留下來，以後大家友好相處，今天的事，我們可以既往不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