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旅長的虎威,敲打
在他身後,跟著的兩個警衛員,一左一右,像兩尊門神。
李雲龍的臉,也在一秒鐘之內,完成了從震驚,再到諂媚的三級跳。
他猛地從凳子上彈起來,速度快得像屁股底下裝了彈簧。
那臉上的橫肉,擠成一團,嘴角往上翹,眼睛眯成一條縫。
整個人,從一個憤怒的潑婦,變成了一條搖尾巴的哈巴狗。
「旅長,您咋來了呢?」
他的聲音,甜得能擠出蜜來。
跟剛才對著楊幹事,吼狗屁的那個李雲龍,簡直不是同一個人。
「賤皮子。」
旅長也沒理他,大步走進來,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
滿地的布頭、半成品的軍裝、那台還在微微顫抖的縫紉機。
最後,落在李雲龍,那張笑得跟菊花似的臉上。
「哼。」
旅長從鼻子裡哼出一個字。
可是,在李雲龍的耳朵裡面,這個字里包含了不滿,嫌棄,你給我等著的複雜情緒。
內涵豐富得能寫一篇論文,不過李雲龍卻是很懂。
只見,李雲龍的笑容,更加燦爛了,能把屋頂照亮的那種。
他搓著手,哈著腰,往前湊了兩步。
那姿態,那表情。
活脫脫是一個見了主子的狗腿子。
「旅長,您坐,您快坐。」
他一邊說,一邊用袖子在凳子上擦了兩下。
動作之殷勤,態度之卑微,讓人很難相信,這就是那個在戰場上敢殺鬼子的李雲龍。
旅長沒有坐。
他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看著李雲龍,語氣冷得能結冰。
「少整么蛾子。」
「趕緊去獨立團,難道要老子八抬大轎,送你去上任?」
聞言,李雲龍的心裡一緊,像被人拿手捏了一下。
他知道旅長的脾氣。
旅長要是跟你好好說話,那說明事情還有商量。
如果旅長,陰陽怪氣地說話,那說明他已經生氣了。
旅長要是像現在這樣,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那就說明他已經處在爆發的邊緣了。
這時候再不表明態度,那後果很嚴重。
「旅長,我哪敢啊!」
李雲龍的笑容,從諂媚變成了苦哈哈,表情切換之快,堪稱影帝級別。
「我就是,有點捨不得老部隊嘛。」
「旅長您看,我在新一團幹了那麼久,跟戰士們都有感情了。」
「這一下子,調到獨立團,心裡頭多少不得勁。」
「呵呵。」
這時候,旅長笑了。
這聲,呵呵。
可比剛才,還要可怕。
哼,只是表示不滿。
呵呵,這表示,旅長已經看穿了一切,正在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李雲龍。
「囉嗦什麼?」
「雖說,獨立團是吃了敗仗,但那也是129師的主力。」
旅長的聲音不大,但是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李雲龍的耳朵里。
「我告訴你李雲龍,少在這裡挑挑揀揀的。」
「你以為你是誰?點菜呢?」
「沒有,沒有。」
李雲龍的腰又彎了幾分。
「是是是,旅長說得對。」
他立正站好,臉上的表情終於正經了幾分。
「旅長,我去。」
「我去,我去還不行嘛。」
旅長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的火消了大半。
這個賤皮子就是這樣,不打不叫喚。
真是欠收拾。
但是,收拾完了就老實了,比誰都跑的快。
「你去了之後,首要任務是解決士氣問題。」
說到正事,旅長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然嚴肅。
「獨立團這次吃了虧,戰士們的情緒低落,你得想辦法把他們的勁頭提起來。」
「早日恢復戰鬥力,打個翻身仗,好給老子長長臉。」
他頓了一下,眼睛眯起來,聲音驟然冷了幾分。
「要是,再從老總嘴裡,聽到發麵團這三個字,老子扒你的皮。」
此時,李雲龍的脊背一涼。
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因為,他太了解旅長了。
旅長說扒你的皮的時候,那是真的會扒皮。
不是比喻,也不是誇張,只是字面意義上的扒皮,也會讓他痛徹心扉。
「好的旅長。」
李雲龍挺起胸膛,聲音洪亮得像在操場上喊口號。
「我保證,完成任務。」
「三個月之內,獨立團要是還被人叫發麵團,不用您扒皮,我自己把皮脫了給您送去。」
聽到這話,旅長嘴角抽了一下,忍住了笑。
「不過旅長。」
李雲龍又湊近了一點,臉上的表情從正經變成了商量。
在那笑容里,帶著一絲狡黠和試探。
「你看,這個團長政委,我一個人幹了,行不?」
旅長看著他,沒有說話。
那個眼神的意思很明確,你再說一遍試試?
李雲龍立刻改口,比翻書還快。
「這個不行。」
「那張大彪得給我吧?」
「這個營長,我用著趁手,換別人配合不好,有些影響戰鬥力。」
這個要求,旅長只是沉默了兩秒。
「呵呵,准了。」
旅長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老子懶得跟你計較的無奈。
「人給你了。」
「不過,你給我好好賣賣力氣,別整天跟老子討價還價的。」
「是,旅長放心。」
李雲龍立正敬禮,腰杆筆直,動作標準得能當教科書。
最後,旅長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頭也沒回,扔下一句話。
「別在屋裡窩著了,趕緊收拾,天黑之前去報到。」
「是,旅長。」
旅長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警衛員的皮鞋聲,也跟著消失不見了。
李雲龍站在原地,保持著敬禮的姿勢,一動不動。
這時候,楊幹事他小心翼翼地問。
「李團長,您看這命令。」
李雲龍放下手,轉過身來。
此時,他臉上,那副苦哈哈的表情,一掃而空。
換上了一種志得意滿的笑容。
只是,他的眼睛,亮得跟燈泡似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後面去了。
「去,怎麼不去。」
李雲龍他一拍大腿,聲音大得房樑上的灰都往下掉。
「老子早就不想踩這個破縫紉機了。」
「我馬上動身。」
楊幹事無語了。
啥意思。
剛才不是說,天王老子來了也不去嗎?
對面,李雲龍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
嘿嘿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