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四合院門口就站了個人。
穿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道袍,背上斜挎一柄鐵劍,看著挺像那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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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門口來回踱步,時不時報門口的石獅子——當然,四合院門口沒石獅子,他抱的是門框。
院裡頭賈張氏起得早,推開門正要倒夜壺,一眼瞅見門口杵著個人,差點沒把尿盆扣自己腦袋上。
」哎喲!大清早的你擱這兒杵著幹嘛呢?守門的呀?」
那修士趕緊拱手行禮,態度客氣得不像話:」在下青松門外門弟子,特來拜見林辰林前輩。」
賈張氏上下打量他一眼,鼻子哼了一聲。
」青松門?沒聽過。林辰還沒起呢,你等著吧。」
說完端著夜壺就往公共廁所走了,留那修士在門口風中凌亂。
青松門弟子心想,這位莫非也是隱世高人?
不然怎麼連青松門都不放眼裡?
他哪裡知道,賈張氏連隔壁街道辦都不放在眼裡。
到了早上七點多,門口已經站了三四撥人。
有穿道袍的,有穿布衣的,還有一個光頭和尚,說是從五台山下來的。
閻埠貴從院裡出來,看見這陣仗,眼珠子骨碌碌一轉。
」嚯,今天什麼日子?怎麼全往咱院裡擠?」
他趕緊回屋搬了張小桌子出來,往門口一橫,又從屋裡翻出半截鉛筆和一張皺巴巴的紙。
往桌後一坐,二郎腿一翹,那架勢活像個收費站。
青松門弟子湊過來:」這位……道友,請問林前輩何時方便接見?」
閻埠貴抬眼瞅了他一眼,鉛筆往耳朵上一夾。
」見林辰?行啊。進院費兩毛,喝茶再加一毛。」
」啥?」
青松門弟子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進院費兩毛,喝茶加一毛。」閻埠貴面不改色地重複了一遍,還把那張皺巴巴的紙往前一推,」你看,這是收費標準,明碼標價,童叟無欺。」
那修士低頭一看,紙上歪歪扭扭寫著——
」進院參觀:兩毛」
」喝茶聊天:加一毛」
」合影留念:五毛」
」(註:以上費用不含合影,合影另算)」
」你……你知道我是誰嗎?」青松門弟子哭笑不得。
閻埠貴眼皮都不抬:」你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兜里有沒有兩毛錢。」
那和尚在後面看樂了,掏出兩毛錢拍在桌上。
」阿彌陀佛,貧僧交了,能進去了吧?」
閻埠貴麻利地收了錢,還從兜里摸出一個本子記了一筆。
」行,大師您請進,茶水費回頭再算。」
青松門弟子愣了半天,最後還是乖乖掏了兩毛錢。
他在修仙界也算見過大世面的人,但進個院子還要交門票的,這還是頭一遭。
這時候劍無極從院裡慢悠悠走出來,手裡還端著個搪瓷缸子,裡頭泡著高碎。
他往門口一站,那幾撥來訪修士齊刷刷變了臉色。
元嬰期的威壓!
雖然劍無極刻意收斂了氣息,但在場的都是修士,那股若有若無的壓力就像一頭沉睡的老虎——它沒張嘴,但你知道它有牙。
」諸位遠道而來,老夫劍無極。」他笑了笑,不急不緩地說,」林道友近日修煉辛苦,不便逐一接見,諸位有何事宜,老夫可以代為轉達。」
青松門弟子連忙拱手:」前輩客氣,在下只是奉掌門之命前來道賀,並無他事。」
」道賀的心意收到了。」劍無極點點頭,」回去轉告貴掌門,林道友記下了。」
幾句話就把人打發了,乾淨利落。
後面排隊的金丹期修士也趕緊遞上名帖,說幾句場面話,被劍無極客客氣氣地送走。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來訪修士們既覺得受到了尊重,又沒見到林辰本人,反而更加敬畏。
這就是老前輩的功夫——讓你乘興而來,遺憾而歸,還覺得這趟沒白跑。
有個築基期的年輕修士不甘心,壯著膽子問了一句:」前輩,晚輩能否一睹林前輩真容?哪怕遠遠看一眼也行。」
劍無極眼皮一抬,笑眯眯地看著他。
」年輕人,你回家照照鏡子,看看自己那點修為配不配。」
那小伙子臉一紅,趕緊低頭不說話了。
旁邊幾個修士暗暗咋舌——這老前輩看著笑呵呵的,嘴上可不留情面。
到了上午十來點,林辰終於從屋裡出來了。
他穿著件普通的灰布褂子,腳上趿拉著布鞋,頭髮也沒怎麼打理,看著跟隔壁胡同遛彎的老百姓沒啥兩樣。
但那些修士一看到他,脊背就不由自主地直了。
不是因為林辰故意釋放威壓,恰恰相反,他已經收斂到了極致。
但元嬰期的氣場就擺在那兒,就像一座山——你不用看也知道它在那兒,因為它擋住了你的天。
林辰自己倒是渾然不覺,他出門就是想看看院牆修得怎麼樣了。
昨天剛抹了一層灰漿,今天得看看乾沒干。
他蹲在牆根摳了摳灰縫,滿意地點點頭:」嗯,結實。」
門口幾個修士透過門縫看到這一幕,集體沉默了。
堂堂元嬰期大能,三年從凡人修到元嬰的地脈之主……
在摳牆縫?
青松門弟子小聲嘀咕:」這就是……林前輩?」
旁邊的和尚雙手合十:」阿彌陀佛,大巧若拙,返璞歸真,高人啊。」
他們哪裡知道,林辰是真的在檢查牆縫,跟返璞歸真沒有半毛錢關係。
賈張氏這時候從廁所回來了,看見門口烏泱泱站了一片人,來了精神。
她把夜壺往門口一擱,往人堆里一紮,張嘴就來。
」哎,這位小兄弟,我看看你面相啊——嗯,印堂發亮,最近有好事!」
那青松門弟子一愣:」這位……大娘,您會看相?」
」看相?我在南鑼鼓巷看了三十年相,街坊鄰居都叫我賈半仙!」賈張氏拍著胸脯說,臉上的表情認真得不像在胡扯。
青松門弟子雖然是個修士,但架不住賈張氏那股子理直氣壯的勁頭,竟然還真信了幾分。
」那……您看我有什麼好事?」
賈張氏眯著眼瞅了他半天,忽然一拍大腿。
」你有貴人相助!這人就在你眼前!」
」誰?」
」我呀!」賈張氏指著自己的鼻子,」你給我兩毛錢算命費,我就是你的貴人,這不就是貴人相助嗎?」
青松門弟子嘴角抽了抽,無話可說。
那個五台山下來的和尚也沒逃過賈張氏的法眼。
」大師,您這面相不對啊,要破財。」
和尚一愣:」貧僧四大皆空,何來破財之說?」
」您剛才交了兩毛錢進門費,這不就破財了嗎?」
和尚沉默了足足三秒,然後默默念了一聲佛號。
他修行四十年,參悟佛法無數,愣是沒法反駁這句話。
劍無極在旁邊看了一上午,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在修仙界混了幾百年,什麼場面沒見過,但這種場面是真沒見過。
堂堂修仙者,被一個大媽和一個小市民耍得團團轉。
偏偏還發不了火——誰敢在元嬰期大能的院子裡鬧事?
鬧的就是你,你還得笑著受著。
到了中午,許大茂也嗅到了」商機」。
他不知道從哪弄來一沓皺巴巴的紙片,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地脈之主林辰親筆簽名」幾個字。
就在院門口支了個小攤,跟擺地攤似的往那一蹲。
」來來來,地脈之主簽名紀念冊,一份五毛,限量發售啊!」
有幾個不知深淺的修士還真湊過來了。
」這真是林前輩的親筆簽名?」
許大茂拍著胸脯保證:」那當然!你看這字跡,龍飛鳳舞的,不是高人寫不出這水平!」
其實那字是他自己寫的,還故意寫得歪歪扭扭,說是」返璞歸真」。
有個築基期的小修士還真掏了五毛錢買了一張,拿在手裡如獲至寶。
許大茂樂得鼻涕泡都快出來了,正準備繼續吆喝,身後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許大茂,你又在賣什麼玩意兒呢?」
許大茂回頭一看,傻柱端著一碗麵條站在身後,臉上寫滿了嫌棄。
」沒……沒賣什麼,就是幫人寫寫東西……」
傻柱一把搶過那張紙片,掃了一眼,當場就炸了。
」你管這叫簽名?你寫的字跟雞爪子刨的一樣,還地脈之主簽名?林辰要是看到這個,不得把你腿打折?」
許大茂急了:」你懂什麼,這叫書法風格!返璞歸真你懂不懂?」
」我返你個頭!」傻柱把紙片往地上一摔,」你寫的字我還不知道?小學三年級水平,'鵝'字都能少一橫,還簽名呢!」
那買簽名的築基期小修士一聽,臉都綠了。
」這……這不是林前輩親筆?」
許大茂乾笑兩聲:」這個嘛……藝術嘛,就是講究一個意境,不一定非得本人寫……」
傻柱直接一把揪住他後領子,像拎小雞一樣提溜起來。
」趕緊把錢退給人家!不然我今天就讓你返璞歸真!」
許大茂被拎在半空中,兩條腿直撲騰,嘴裡還不服氣。
」放我下來!我這叫商業創新你懂不懂!」
」創新?你那叫詐騙!」
劍無極在旁邊看不下去了,笑著搖了搖頭。
這四合院裡的人,一個比一個有意思。
修仙界的人來了都得懵,這幫人是真不拿元嬰期當回事。
不過也正因為這樣,林辰在這裡才顯得格外自在。
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就是過日子。
到了下午,來訪的人漸漸少了。
劍無極把最後一批人客客氣氣送走,伸了個懶腰。
」林道友,今日來訪的修士共三十七人,其中金丹期十二人,築基期二十一人,還有四個凡人武者。」
林辰正蹲在牆根給磚縫抹灰頭,頭也不抬。
」都是來幹嘛的?」
」大部分是道賀的,幾個想結盟的,還有三四個想拜師的。」劍無極掰著手指頭數,」老夫都替你擋回去了,就說你在閉關。」
」謝了,劍老。」
」客氣什麼。」劍無極擺擺手,忽然壓低了聲音,」不過有一個人,老夫覺得不太對勁。」
林辰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誰?」
」最後走的那個人,穿黑衣,戴斗笠,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句話。」劍無極眯著眼回憶,」老夫問他來意,他只拱了拱手就走了。但他走的時候,老夫注意到一件事。」
」什麼事?」
」他的腳。」
林辰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腳怎麼了?」
」他走的時候,每一步踩下去的位置,都不是隨意的。」劍無極的表情嚴肅起來,」老夫略懂陣法,他走的那個路線——是在丈量。」
林辰目光微微一沉。
」丈量什麼?」
」地脈。」劍無極吐出兩個字,」他繞著四合院走了大半圈,每一步踩的都是地脈節點。這人要麼是陣法大家,要麼……就是衝著地脈來的。」
林辰沒說話,抬頭看了看天色。
太陽已經偏西了,院子裡拉出長長的影子。
他閉眼感應了一下,地脈之眼下,方圓五萬里的一切盡收心底。
那個黑衣人已經走到了胡同口,腳步不快不慢,但每一步的間距精確得不像話。
不是漫無目的的閒逛,是在丈量。
丈量地脈的走向、深淺、強弱。
林辰睜開眼,嘴角微微一彎。
」有意思。」
他沒追。
不是追不上,是不著急。
來示好的、來結盟的、來蹭便宜的、來賣假簽名的,都處理完了。
剩下這個不懷好意的,反而讓他來了興致。
閻埠貴還在門口守著他的收費攤子,今天的收入已經記了滿滿兩頁紙。
他美滋滋地數著零錢,嘴裡念叨著:」明天要是還來這麼多人,我是不是該漲價了?」
賈張氏在屋裡跟鄰居大媽顯擺:」我今天給好幾個神仙算過命!他們都說我算得准!」
許大茂被傻柱拎了一下午,灰溜溜地縮在角落裡,琢磨著下次怎麼把簽名賣得更逼真。
傻柱在廚房裡顛勺,鍋里炒著醋溜白菜,香味飄得滿院子都是。
一切看上去跟平常沒什麼兩樣。
但林辰知道,有人在暗處盯著這院子。
盯著這條地脈。
他重新蹲下身,繼續給牆縫抹灰。
灰漿抹勻了,用泥刀一刮,齊齊整整。
」牆得修結實了。」他自言自語,」誰知道以後還有多少人來呢。」
劍無極靠在門框上,端著搪瓷缸子喝茶,目光望向胡同口的方向。
那杯茶涼了,他也沒換。
院子裡的槐樹被晚風吹得沙沙響,像是在替這條胡同守著一個即將到來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