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六年,春寒料峭的京城。
清晨的霧氣還沒散盡,紅星軋鋼廠旁邊的四合院已經熱鬧起來。
公雞打鳴聲、自行車鈴聲、隔壁王嬸子扯著嗓子喊孩子起床的動靜,混成一片。
前院正房東邊那間屋子,窗戶紙破了個洞,冷風順著縫隙往裡鑽。
林辰睜開眼,入目是斑駁的房梁和泛黃的頂棚。
他緩緩坐起身,感受著這具年僅十二歲的身體。
瘦弱、單薄,肩膀窄得像能折斷似的,一件打滿補丁的粗布棉襖裹在身上,袖口處露出了幾根發黃的棉絮。
這是他重生的第三天。
前世的記憶還歷歷在目——他是華夏最年輕的築基期修士,修行百年,卻在渡劫時被天道雷罰打得形神俱滅。
臨死前的那一刻,一枚祖傳的玉佩突然爆發出滔天金光,將他殘破的神魂捲入虛空。
再睜眼,便已是五十六年前的龍國。
林辰深吸一口氣,抬手摸向脖頸。
一枚溫潤的玉佩貼在皮膚上,入手微涼。
這是父親臨終前塞進他手裡的遺物。
三天前,當他穿越到這具身體時,玉佩曾劇烈發燙過一次,隨即便歸於沉寂。
他隱約能感知到玉佩內部蘊含著一方獨立空間,只是如今他修為盡失,神識微弱,還無法窺探其中奧秘。
」咚咚咚——」
房門被敲響了,敲得又急又重。
」林辰!林辰!你個臭小子還躲屋裡呢?」
是一個尖利的女聲,帶著幾分刻薄的意味。
林辰眸子微動。
他從這具身體殘存的記憶里,認出了來人的身份——賈張氏,賈家寡婦,住在隔壁西廂房。
四合院裡有名的潑皮無賴,最愛占人便宜,見誰家有好處就往上湊。
三天前他」病重昏迷」時,這賈張氏就趁火打劫,拿走了他家裡僅剩的半袋棒子麵和兩尺布票。
如今這是又來討債了?
林辰沒有應聲,默默起身,將那件破舊的棉襖緊了緊。
原身的父親林守國,是龍國邊防部隊的戰士,五年前在邊疆剿匪戰鬥中英勇犧牲。
母親受不了喪夫之痛,一病不起,兩年前也跟著去了。
留下他這個十二歲的孩子,孤零零地守著這三間正房和一份烈士撫恤。
按照龍國政策,烈屬子女未成年之前,每月能領到十五塊錢的撫恤金和相應的票證補貼。
這筆錢由街道辦代管,每月定時發放。
也正是這筆錢,讓林辰成了四合院裡某些人眼中的肥肉。
」林辰!你個小兔崽子,裝什麼聾啞人?」
賈張氏見沒人應聲,嗓門更大了,」我可是看著你長大的,你爹娘沒了,難道我這個長輩還不能管教管教你?」
房門」哐當」一聲被推開,賈張氏叉著腰站在門口,一雙吊梢眼上下打量著屋子裡的陳設,嘴角掛著不加掩飾的貪婪。
屋子不大,一張木床,一張條桌,兩個破舊的木箱子。
牆角堆著幾捆柴火,灶台上還放著沒刷的粗瓷碗。
簡陋得可憐。
但賈張氏的眼睛卻亮了起來。
」嘖嘖,你這屋裡倒是收拾得利索。」
她邁步走進來,也不等人讓,自顧自地往床邊一坐。
」我聽說街道辦這個月的撫恤金該發了?十五塊錢,還有糧票布票什麼的,加起來可不少啊。」
她拍了拍床沿,壓低聲音:」大侄子,你年紀小,不會管錢。這樣吧,這個月的撫恤金先放嬸子這兒,替你存著。等你長大了,娶媳婦蓋房子,嬸子再還你。」
林辰站在原地,看著這張刻薄的臉,心裡泛起一陣冷意。
這就是四合院的生態。
父親犧牲後,那些曾經對林家點頭哈腰的鄰居們,態度全變了。
都覺得他一個孤兒好欺負,今天借把蔥不還,明天拿幾根柴火,更過分的是直接打起了撫恤金的主意。
三天前原身發燒昏迷,就是被這些人氣的。
賈張氏見他不說話,以為是默認了,眉開眼笑地伸出手:」把錢和票都拿出來吧,嬸子幫你收著——」
」啪。」
林辰抬起手,輕輕撥開了她伸過來的手。
」賈嬸子。」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我爹是烈士,我娘是烈屬,我林辰是紅星軋鋼廠街道辦登記在冊的烈屬遺孤。」
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地與賈張氏對視。
」街道辦的吳主任說了,撫恤金是給我讀書和生活用的,每一筆帳目都有記錄。」
」您要是缺錢,可以去街道辦申請困難補助。」
」聽說每月能領八塊錢呢,夠您一個人嚼用了。」
賈張氏臉色一變。
這小兔崽子,什麼時候學會頂嘴了?
以前他爹娘在世時,這孩子老實得很,見誰都怯生生的,怎麼大病一場之後,性子全變了?
」你——」
」還有。」
林辰打斷了她。
」三天前您拿走的那半袋棒子麵和兩尺布票,是我娘留給我的念想,還請賈嬸子還回來。」
他的語氣始終平和,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但那雙眼睛,卻讓賈張氏後背莫名一涼。
那目光太沉了,沉得不像一個十二歲的孩子。
」你、你別給臉不要臉!」
賈張氏惱羞成怒,騰地站起來,指著林辰的鼻子罵。
」我賈張氏在四合院住了二十年,什麼風浪沒見過?你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崽子,還敢跟我犟嘴?」
她伸手就要去揪林辰的領子。
然而下一秒,她伸出去的手卻被一隻瘦弱卻有力的手掌鉗住了。
林辰站在原地,沒有後退半步。
他的力氣不大,但賈張氏卻發現自己根本掙不開。
」賈嬸子。」
林辰的聲音很輕。
」我爹是保家衛國犧牲的烈士,我是烈屬遺孤。街道辦吳主任說了,誰敢欺負我,就是跟人民ZF過不去。」
他鬆開了手,賈張氏踉蹌著退了兩步。
」您要是覺得那半袋棒子麵和兩尺布票不算什麼,那我就去街道辦坐坐,讓吳主任幫您回憶回憶,侵占烈屬遺孤財產是個什麼罪名。」
賈張氏的臉色徹底變了。
街道辦!
那可是四合院的頂頭上司!吳主任那個人最是古板,真要較起真來,她賈張氏討不了好果子吃。
」你——你別得意!」
她色厲內荏地丟下一句話,灰溜溜地退出門去。
」等著瞧!」
」砰」的一聲,房門被摔上。
屋內重歸安靜。
林辰看著緊閉的房門,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這只是開始。
這四合院裡,盯著他這間房、這筆撫恤金的人,可不止賈張氏一個。
但他不怕。
他有前世的修行記憶,有那枚蘊含著神秘空間的玉佩,更有著遠超常人的心智和眼光。
這一世,他絕不會再任人欺凌。
父親是英雄,他林辰,絕不會給英雄丟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