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播組少出七株。」
年輕技術員蹲在田埂上，聲音發緊。
第三組候選種分成兩種播深以後，他一直看好增加半寸的那組。
恆溫室補測時，深播組根系持土力更強。
風后恢復也進入了可接受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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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大田返青第一次數苗，深播組反而少了七株。
老周沒有先下地。
「哪一段少？」
「北側兩行。」
「其他位置呢？」
「差不多。」
「那先看北側。」
技術員有些急。
「平均數已經低了。」
「七株不能當沒看見。」
「也不能先當播深的帳。」
北側兩行靠近地埂。
雪化得慢。
表層含水高。
幾處土殼比中間地塊硬。
老周用小鏟沿缺苗位置往下剝。
三粒種子已經發芽。
芽鞘頂到板結層後彎向一側。
不是沒發。
是沒頂出來。
另一處種子帶著霉斑。
旁邊還有一道細小積水痕。
年輕技術員盯著土坑。
「那是土殼問題？」
「先記出苗受阻。」
「別急著替深播組摘乾淨。」
同一位置的淺播組也有缺苗。
只是種子位置更靠上，頂出土層早了兩天。
老周讓人把北側、中段和南側分開統計。
再記錄土壤板結和積水。
第一輪平均數被拆開後，差別縮小了。
在排水正常、土殼較松的位置，深播組出苗只少一株。
北側異常區卻少了六株。
技術員鬆了口氣。
「深播沒問題。」
老周看了他一眼。
「你又知道了？」
「正常地塊差不多呀。」
「返青才幾天？」
「後面還要看分櫱。」
「根系。」
「抗倒伏。」
技術員把話咽了回去。
試驗田沒有為趕數據臨時破土助苗。
異常區只按既定方案處理。
一半輕劃表土。
一半保持原狀。
後續觀察出苗恢復情況。
這樣既能救苗，也能留下對照。
陳平安收到返青簡報時，沒有去田裡。
他只把預測附表翻出來。
末頁那個沒有署名的二點五，是此前根據越冬條件留下的參考基數。
實際第一輪返青數據為二點三。
一名統計員問。
「要不要把二點五改掉？」
「為什麼改？」
「田裡沒到。」
「附表寫的是預測。」
陳平安把實際數據記在下一行。
「預測錯了就留著。」
「可只差零點二。」
「差多少也是差。」
統計員沒再動原數。
他繼續往下核，發現三處驗證田裡，只有一處低於二點三。
那處正是化凍前覆蓋物撤得較晚的地塊。
資料被轉給農業口。
陳大田帶著學員去查。
地表沒有明顯死苗。
可分櫱基部顏色偏淡。
土溫回升也慢半拍。
農戶解釋得很直接。
「夜裡還冷。」
「我怕撤早了凍苗。」
陳大田蹲下扒開一層濕草。
下面的土黏在一起。
「白天太陽出來，熱也進不去。」
「那現在全撤？」
「不全撤。」
「先撤中間。」
「風口留薄層。」
農戶問。
「手冊不是說化凍前調整嗎？」
「是調整。」
「沒說一把掀光。」
「那我也沒做錯呀。」
「你按老習慣留厚了。」
陳大田在記錄表上寫下覆蓋撤除偏晚。
沒寫操作違規。
學員問。
「這不就是沒照要求做？」
「要求沒把陰坡寫清。」
陳大田指著地塊北面。
「人家怕返凍，不是故意拖。」
「條件補進去。」
「下回他才知道留哪兒、撤哪兒。」
冬小麥補充頁隨後增加陰坡和風口兩種情況。
不是另發一本新冊。
只在原頁旁增一張小圖。
……
東風一號第一輪提純，也在返青數據回來後進入階段定型。
第三組沒有被定成最終良種。
它只是完成初代提純，繼續做大田驗證。
第四組保留作抗倒伏材料。
其餘組按分櫱、葉色和弱苗情況分別留存。
種子庫把所有用途牌重新核了一遍。
有人嫌分得太細。
「幾袋種子占四排架子。」
「以後真要用，找得過來嗎？」
老周把索引簿翻給他。
「找不過來，是索引的問題。」
「不能為了省架子把種混了。」
「第四組分櫱少，還留這麼多？」
「抗倒伏材料不是商品種。」
「留它不是讓今年多打糧。」
對方聽完，拿著用途牌重新掛正。
檔案定型頁上沒有全面優勝字樣。
只有不同材料的下一步去向。
小麥良種提純技術也從單項篩選改成分層判斷。
種性表現單列。
適配工藝單列。
異常地塊單列。
候選材料不再靠一個綜合分數決定去留。
第三組播深修正保留在工藝欄。
北側板結導致出苗受阻，則進入環境異常欄。
誰也不能把後者硬算成種子退化。
……
民用橡塑製品的第四批覆驗，在同一周收口。
塑膠盆次品率穩定在控制範圍。
塑膠桶卻出現了新問題。
裝滿水後提放二十次，三隻桶的提梁連接處出現白痕。
車間原本準備按盆體合格一併放行。
倉庫檢驗員拒絕蓋章。
「桶身沒裂。」
車間負責人指著檢驗表。
「跌落也過了。」
「桶是提著用的。」
「盆體參數已經穩定。」
「我查的是整隻桶。」
兩邊僵了半天。
沈幹部趕來後，沒有讓檢驗員退。
提梁連接處單獨做循環提放。
原本共用的盆桶合格表，也拆成兩張。
桶體材料沒有問題。
問題出在連接處轉角太急，應力集中。
模具只改了一小處圓角。
復驗又做三批。
白痕減少後，塑膠桶才恢復發貨。
鄭秀蓮櫃檯上的退貨登記也顯示，盆的投訴少，桶的問題卻多集中在提梁。
生產端和門市端對上以後，沒人再說是顧客使用太重。
一隻盆和一隻桶，材料相近，用法卻不同。
民用材料小批量自主生產的第一步，不是機器能壓出形狀。
是每種東西都得按自己的用途受檢。
……
基層科研試點也交來首批月度記錄。
六個點位一共報了十九個項目。
七個通過初審。
八個退回補充。
四個不予立項。
被退回最多的原因，是問題不能測。
一張表寫著改良水泵，提高效率。
初審員在旁邊批註。
提高多少。
測什麼。
另一張寫著讓學生研究植物生長規律。
批註更直接。
哪種植物。
哪項生長變化。
有人不服，找到劉振華。
「牌子上寫著可自主申報。」
「咋這也不收，那也不收？」
「自主申報不是自動立項。」
「基層有想法不容易。」
「所以讓他改。」
「不是把物料先發了再說。」
來人把退回表按在桌上。
「改三回，積極性都磨沒了。」
劉振華翻到最後一頁。
「第三回補了測量方法沒有？」
「沒有。」
「對照條件呢？」
「也沒有。」
「那不是初審磨他。」
「是他不肯把想法往下做一步。」
話說到這裡，來人沒法再爭。
初審員沒有隻退表。
每個點位每周安排半天，專門教申報人把問題拆成可測項目。
失敗記錄也開始進入錯例索引。
農機站丁組彈簧擠傷種子，被列為材料強度增加不等於排種效果提高。
街道興趣小組一項溫度觀察，因為每天換測量位置，數據無法比較。
也照樣入檔。
陳喜樂的卡尺校零項目，則通過了小試覆核。
他用有編號的教學塊。
先做時間對照。
再做乾燥與有凝露環境下的對照。
正式申請只保留時間穩定性。
受潮影響另列下一項目。
初審員問。
「為什麼不一起做？」
陳喜樂答得很快。
「一次變兩樣，查不出是誰影響的。」
修自行車的師傅站在牆邊，聽完笑了一聲。
「沒白添那一欄。」
……
三月底，十項階段資料一併收進綜合資料室。
冬種校準完成首輪返青覆核。
麥種提純形成分層篩選辦法。
低溫潤滑進入設備適配記錄。
民用橡塑製品完成小批量生產。
基層科研試點開始運行。
菌種分段回溫在儲備點試行。
農機維保圖譜完成首印。
春耕物資按地塊下沉。
鹽鹼地簡易改良卡開始小區驗證。
化纖線材轉入小批生產。
每一項都有未完成欄。
劉振華翻完匯總，問資料員。
「有沒有人想寫階段大成？」
資料員搖頭。
「這回沒人寫。」
「都知道後頭還有復驗。」
陳平安把二點五那張預測附表夾回原處。
沒有撕。
也沒有改。
陳家小院照常開飯。
新塑膠盆里仍放著舊布條。
鄭秀蓮帶回的化纖樣布，被裁成了一隻工具罩。
陳鐵山嫌邊角散絲，自己拿粗線鎖了一圈。
陳喜樂趴在桌邊整理卡尺記錄。
小安坐在矮凳上，把六塊木塊一塊塊往上放。
第五塊歪了。
他把最上面的拿下來。
扶正底下兩塊。
再重新放。
李娉婷看了一眼，沒有伸手幫。
院外有人推著修好的播種機經過。
車輪壓過融雪後的濕地。
留下兩道平行的轍。
第一批良種還在田裡看返青。
第一批新材料還在櫃檯聽人挑毛病。
試點牆上的表格也只填了一半。
可春耕不會等所有答案都寫完。
第二天清晨，農業口把全國春播分區圖送進資料室。
同一個縣裡，三種土質竟被填成了同一種肥力等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