扒肉、扒雞、扒丸子、扒肘子，這就是天津館的看家本事。
不過為了搭配一下顏色，林白還是要了兩個炒青菜、一壺酒，自己咔咔咔滅掉了大半。
看看時間差不多是四點，林白他就換了一部人力車，朝著政法大學趕去，預備去會會那個叫齊小然的女人。
東北各地義勇軍呈現一盤散沙的狀態，林白必須確定她的真偽，如果是俄國人放出的煙霧彈，那林白對尼古拉和亞歷山大的追殺就必定重啟。
這個時間日本人還沒有對政法大學下手，沒有進行徹底的接管，不過門口也站著日本兵、斜插著膏藥旗。
而林白來的有點晚，大部分學生正在湧向食堂。
恰巧他就在人群中捕捉到了齊小然的身影，她穿著一件藏藍色旗袍，正跟身邊的幾個女學生有說有笑。
跟著驚人的一幕來了。
距離幾十米，林白還在小心的觀察，生怕周圍有什麼埋伏，拿著飯盒的齊小然居然發現他了，還凝視幾秒、隨即視線又轉向了一旁。
等林白順著視線望過去，立刻就皺起了眉頭。
什麼鬼？
六藝書店？
難道是叫自己過去等？
林白要進入校園，那就必須要經過日軍的檢查和盤問，改去書店見面自然就輕鬆多了，不是陷阱的話，林白也實在沒有拒絕的理由。
既然如此就不再猶豫了。
林白鄭重一點頭，一步步的朝哪家六藝書店走去，而齊小然又繼續和女學生說笑，跟其他人點頭示意，隨著隊伍緩緩的往前挪。
書店分為上下兩層。
一層全都是擺滿書籍的書架，一個40歲的男人在櫃檯後寫著什麼，頭都懶得抬一下。
二層應該是店主的臥室和客廳，樓梯口掛著一個非請勿入的牌子，一道門帘後面則是廚房和後院。
簡單轉了一圈，並沒有看到什麼可疑的地方，林白就靠在窗邊，抽出一本雜誌就心不在焉的翻閱起來。
大概半個小時，齊小然挽著另一個姑娘進門了，可林白卻先往窗外掃了一眼。
沒有駐留的行人、沒有顯眼的車輛、沒有可疑的小販，至少在這個瞬間，林白是沒發現任何誘捕自己的跡象。
「你找的詩集在那邊。」
「小然你去哪？」
「我去看看有沒有新的雜誌。」
「那好吧！」
兩個女人分開行動，齊小然就慢慢的溜達，最後才走到了跟林白相隔一具書架的地方，拿起了一本雜誌。
「我沒想到你這麼快就來了，會不會太草率了？」
「你願意用命擔保俄國人沒問題嗎？」
「……」
沒有試探、不兜圈子，林白上來第一句就把齊小然給干無語了。
林白跟他們這些干情報工作的不一樣，他沒時間慢慢運作，謹慎的反覆確認、試探，發現任何不對林白就要大開殺戒了。
「尼古拉跟我說，那個叫汪淑潔的姑娘，她的遭遇是個意外，日軍在邊境截獲了她們，俄國人還損失了一批人手。」
「我一個字都不相信。」
「你不能動尼古拉，游擊隊還需要他們的支援，你殺了他就等於殺了巴彥、木蘭的一萬多人。」
「……」
「你聽明白了嗎？」
「我憑什麼相信你？萬一你跟毛子串通一氣那？」
「你可以自己去巴彥看看，看看我們是怎麼和日軍戰鬥的。」
「……」
「糧食、藥品、彈藥還有電台，游擊隊什麼都缺，日本人不停的炮擊我們，所有村莊都被飛機炸毀，到處都是傷員，附近山林的野菜都給挖光了。」
「不要再說了。」
「你不用信任我，你只要去親眼看一看就行。」
「……」
「我乾脆告訴你好了，最近我們正在和俄國人協商，至少把重傷員撤入他們境內，所以在這事敲定之前，你不能動尼古拉，絕對不能和俄國人衝突。」
「……」
順著書架上小小的縫隙，齊小然直勾勾的盯著林白，眼神帶著一種石頭般的決絕。
這一刻林白絲毫都不懷疑，只要自己說個不字，這女人肯定會毫不猶豫的和自己拼命。
因為她不是一個人，她身後是游擊隊一萬多人的生死，甚至可以說捲毛的死，在更大的利益面前被選擇性的忽視了。
可齊小然可以，他林白卻不行。
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就連翻動書頁的聲音都沒有，林白的呼吸一下凝重一下鬆弛，終究還是被眼前的女人給捆上了大義的鎖鏈。
無論如何，這次見面終究需要一個結果。
所以強忍著撕心裂肺的壓抑，林白給出了最後的決定。
「好！我答應你，不動尼古拉。」
「謝謝」
「但我做別的事情，你們也別來插手。」
「你想幹什麼？現在哈市的情況很複雜，魯莽行動你會送命，還可能會破壞其他人的心血。」
「那你什麼意思？叫我什麼都不做嗎？」
「……巴彥游擊隊歡迎你，跟我們並肩作戰吧？」
「……」
面對齊小然的邀請，林白卻完全沒有心動的感覺。
進入團體就必然要受團體約束，古今中外不會有任何例外，可冰雪之王最討厭的就是約束，他寧願在冰雪中做一柄自由自在的……刀。
尋找敵人、消滅敵人，簡單而直接，壓根就不用分辨什麼真偽、是非。
該死的城市太複雜了，要命的友軍太沉重了，還是空曠、孤寂的山林更適合自己。
揣著濃濃的失望和無奈，林白艱難留下了最後一句話。
「不必了，我給捲毛報仇後就離開這兒，祝你們心想事成。」
「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那？」
「沒有意義，說不定哪天我就死在那個角落裡了。」
「……」
將手上的書放回去，林白就離開了六藝書店，消失在了晚霞當中。
兩個小時後，林白回到了南頭道街，日警道外分局、憲兵道外分隊共用的小樓跟前，之前捲毛應該就是被關在這裡的地下室。
如果說有人凌辱了捲毛，那在這邊發生的可能性最大。
一定讓林白選一個目標進行襲擊、施展自己的復仇，那就必然是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