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好個顧淵!

2026-08-03 19:39:16 作者: 御史台老吏
  顧淵的『申狀』,尚在桑懌的意料之內。

  他驚訝的是,一個參軍僅三月的新卒,竟能意識到都內存在的問題並想到解決辦法。

  這一點,尤其不易。

  畢竟,現在想要做事的人,實在太少了。

  而親衛所言,倒是完全出乎桑懌的預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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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當真沒有提攜那些兵卒?」

  桑懌不敢置信的詢問。

  親衛搖頭道:「回都監,確實沒有,顧淵那一都,都在流傳著軍功至上論。」

  軍功至上論?

  桑懌不禁想起自己初任都頭時的一幕。

  提攜了不少的親朋好友。

  為此,還遭受到文官的彈劾。

  若不然,他不會止於今日這一步。

  顧淵的處境,比他當時還要差。

  畢竟,顧淵是自普通士卒躍然成為都頭的,期間並未有絲毫的緩衝。

  剛到手的權力很容易就會迷住他的雙眼。

  然而,顧淵卻做了一個所有人都不曾想到的行為——在都內提倡軍功至上論。

  想要升軍職,就要有軍功。

  唯有如此,將士才敢效死。

  「顧淵有大才。」

  桑懌幾乎沒有這般誇讚過一個後來者。

  這裡的大才,不全在於顧淵能夠解決都里的問題,也不全在於宣傳軍功至上論。

  更多地,是顧淵能夠守住本心。

  「難得。」

  桑懌再次開口道:

  「待過幾日,你隨我去顧淵那都瞧瞧情況,倘若他這編排部伍、分定火隊的法子真有成效,該賞。」

  ......

  康定二年,正月十四,距離上元節還有一日。

  而距離顧淵重新編排部伍至今,已經過去整整四日了。


  在這四日間,顧淵遇到了很多問題,比如,原先身為火長,如今卻淪為副火長的一些人心存不滿。

  又比如,在某些火長的授意下,有那麼幾名士卒,並不想重新分配火隊。

  他們聚集在一起惹是生非,存了心的,要給顧淵這個『新官』使絆子。

  這些人料定,顧淵不敢真將他們怎麼樣。

  然而,顧淵根本就沒有這個閒工夫陪他們慢慢耗。

  杖責、禁閉、扣罰俸祿、降黜崗位,一連幾招打下去,如今,整個都里,已經沒有人敢與顧淵作對了。

  再加上顧淵確實與尋常士卒同吃同住,一來二去,那些被降職的將校,也沒了怨言。

  如今,整個都里的風貌,不說煥然一新,卻也差不多了。

  顧淵眼見時機成熟,便又發布了一條命令。

  在非戰時,將士們無法積攢軍功的情況下,可根據每月訓練的成效進行審核判定。

  但凡是通過考核的將領,都會受到獎賞。

  對於火長而言,只要麾下一火的將士訓練成效有所不足,雖說不會有什麼實質性的懲罰,但是會丟損一些名譽。

  比如排名靠前的『火』,第一火、第二火的稱號,會被暫時刷下去。

  這一命令,主要是想激勵將士知恥而奮勇。

  由此一來,顧淵的新官上任三把火,就算是燒完了。

  接下來,就要去不斷地督促各火將士刻苦訓練了。

  至少要在月底之前,將這一都將士的整體水平都給拔高。

  唯有如此,顧淵才敢帶著這一都將士,藉以巡邊之名,伺機尋找戰機。

  只有再立功勳,他才有機會站在任福、韓琦等人面前。

  ...

  上元節這日。

  都監桑懌命人將『節犒』之物發於各都。

  所謂節犒,就是逢年過節,朝廷犒賞三軍的物資,多為酒肉一類。

  顧淵這一都的節犒之物,乃是他親自去送。


  只因顧淵重新編排部伍已有數日,他想親眼瞧瞧,究竟有無成效。

  而顧淵,到底是真想做事,還是說,只是做給上面人看的?

  負責接受節犒之物的,乃是副都頭韓振山。

  當他見是桑都監親自前來,連忙快步迎上前去,

  「卑職見過桑都監。」

  「桑都監,怎麼是您親自來送節犒?」

  桑懌看向韓振山左右,問道:「你們都頭顧淵呢?」

  韓振山抱拳回應,「稟都監,都頭正在校場訓練。」

  訓練?

  桑懌呵呵一笑,「不錯,身為都頭仍不忘勤奮刻苦。」

  韓振山恭敬道:「請都監稍候,卑職這便將顧都頭喚來。」

  桑懌搖了搖頭,「我來的事,不准任何人知會顧都頭。」

  「你前方帶路,我親去校場瞧瞧。」

  言罷,韓振山只好在前領路。

  前往校場途中。

  桑懌特意沿營寨四周走了一遭。

  見往來巡哨的士卒皆挎刀持盾,步伐沉穩,每過帳角隘口都按例駐足查點;

  見他一行儀仗過來,也無慌亂之色,只按軍禮躬身致禮,隨即回身歸崗,分寸絲毫不亂。

  隨手掀開帳幕掃了一眼,見內里被褥疊放齊整,弓弩、旁牌各依位次碼放,沒有散亂堆置之態。

  這一幕,雖與實戰關係不大,卻能體現出顧淵這一都的紀律性。

  一支恪守軍紀的兵馬,才能無往而不利。

  「這個顧淵做得好啊,看來讓他當都頭的決定沒有錯。」

  「短短數日,便讓一群剛遭過鐵鷂子沖陣的散兵整飭得行止有度、營規肅然,看來此人絕非那些一貫只會做表面文章的庸才。」

  這已經是桑懌不知幾次,當著他人的面誇讚顧淵了。

  韓振山很會來事,既然自家都頭已經在都監心裡留下了深刻印象。

  他不介意,再讓對方去加深一下印象,

  「稟都監,自顧都頭任職以來,一直與我都將士同甘共苦,甚至還與諸將士同吃同住。」

  「如今,我都將士,皆效仿顧頭拼命訓練,只圖有朝一日,能夠一雪前恥!」

  桑懌點了點頭,

  「咱們行伍中人,就是要有這種心氣,吃了敗仗不可怕,可怕的是,今後若再遇到鐵鷂子,依舊沒有拔刀相向的勇志。」

  「不過,訓練之事,還是要講究一張一弛,切勿過度操勞。」

  韓振山拱手道:「桑都監說的極是,顧都頭曾告訴我等,他是因身具勇力,可日日刻苦訓練,至於尋常士卒,不必像他那般日日操練。」

  聽他這麼一說。

  桑懌瞬間意識到,看來這個顧淵,還不只是與將士們同甘共苦那麼簡單啊。

  甚至還以更為嚴格的標準來要求自己。

  他完全沒有新任都頭的架子,更沒有在升官之後就只知貪圖享樂。

  試問,身為一軍主將,麾下有這樣一位勤奮刻苦的後進,豈能不高興?

  況且,這名後進,還是由自己一手提攜上來的。

  桑懌難得大笑道:「好個顧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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