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抹去繪梨衣臉頰上的淚水。
淚水是溫熱的,帶著生命的溫度。
女孩的淚水簌簌如雨,仿佛永遠也流不盡,但她雙酒紅色的瞳孔里,卻沒有絲毫委屈和陰霾。
那雙眼睛,像是星光閃爍的寧靜夜空,忽然下起了一場連綿不絕的雨,輕盈又溫柔。
每一滴落下的,不是悲戚,而是積攢了太久的思念和歡喜。
Sakura的懷抱,比記憶里、比想像中,都要更溫暖呢。
繪梨衣把臉頰埋進他的胸口,像茫茫深海中找到了最安全港灣的小船,她輕輕地蹭了蹭。
熟悉的氣息將她完全包裹,驅散了過去所有漫長等待中的孤獨和不安。
路明非感受著懷裡女孩的依戀,心中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明明知道,不會再有悲劇發生,但他始終擔憂女孩會受到委屈和傷害。
他一下又一下輕柔地撫摸著她如絲綢般順滑的紅色長髮。
幸福這件事,有時候真的很簡單。
一個跨越時區的擁抱,就能撫平兩個人心中所有的傷痕和委屈。
那些曾經被認為是無法擺脫、如同夢魘般的悲劇,在這一刻,似乎也變得遙遠而不真實,越發像一場早已醒來的模糊的夢了。
「昨晚沒有回你的消息,」路明非把下巴抵在她的頭頂,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這場重逢,「是不是……很傷心?」
懷裡的女孩止住了淚水,輕輕地搖了搖頭。
她沒有抬頭,反而抱得更緊了,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要把自己揉進他的身體裡,再也不分開。
路明非笑了,他能感覺到她的答案。
不傷心,因為你來了。
「繪梨衣,想和我聊天嗎?」他又輕聲問道。
這一次,女孩的身體僵了一下。
她當然想,她做夢都想。
她想和Sakura說好多好多的話,想告訴他自己今天吃了什麼早餐喝了什麼樣的飲料,想問他芝加哥的天空是什麼顏色,想和他分享自己又找到了哪個格鬥遊戲。
可是……她貪戀這個溫暖的懷抱。
她不想鬆開手,不想去拿那個小本子和筆。
寫字太慢了,會浪費掉好多好多可以用來擁抱的時間。
路明非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
他輕輕地在她的耳邊說:「其實,繪梨衣可以說話的。至少現在,在我的身邊,你可以。」
懷裡的小腦袋猛地抬了起來。
繪梨衣仰著臉看著他,剛剛被淚水沖洗過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映入了整片星海。
她看著路明非的眼睛,沒有絲毫的懷疑,也沒有一絲的猶豫。
Sakura不會騙自己的。
在這個世界上,她最相信Sakura了。
她張了張嘴,一個清晰的音節,從她的唇間吐露出來。
「Sakura。」
女孩的聲音軟軟糯糯的,像是一塊剛剛融化的棉花糖,絲毫沒有乾澀,她早就暗中練習了無數次呼喊Sakura的名字。
這個世界上,大概沒有人會不愛上繪梨衣的聲音。
路明非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他收緊手臂,用力地抱緊她,恨不得就這樣把她永遠地揉進自己的身體裡。
「真好聽。」他低聲說,聲音有些顫抖,「繪梨衣的聲音,真好聽。永遠都聽不夠呢。」
被誇獎的女孩,忽然覺得有些得意,也有些驕傲。
她抿了抿嘴唇,又輕聲地說了一句。
「我也……喜歡聽Sakura說話。」
路明非在這一刻,無比感謝總是在關鍵時刻創造奇蹟的路鳴澤。
弟弟給予的獎勵中,除了讓他擁有足夠的力量,還有一支裝在水晶瓶里如同融化了的黃金般的藥劑。
路鳴澤當時說,這是「讓你想保護的人,不再需要被你保護」的禮物。
當時他本以為,這是某種能增強繪梨衣血統的藥劑。
後來他才明白,那根本不是藥劑。
那是盧恩符文。
是構成神秘的基石,是書寫規則的材料。
盧恩符文的神秘之所以為神秘,魔力之所以為魔力,關鍵就在於書寫它的材料本身。
那種材料,曾被用來刻在主神奧丁的永恆之槍上,槍尖所指,便能錨定因果,必定命中。
用那種東西,來壓制一個女孩身體裡小小的血統暴走,又算得了什麼呢?
他想,自己的弟弟扮演著小魔鬼,其實是個天使來著。
兩個人就這麼靜靜地抱著,誰也沒有再說話,仿佛要把過去所有錯失的時光,都在這個擁抱里補回來。
過了很久很久,路明非才輕笑著開口。
「我們,不會再分開了。」他鬆開懷抱,但依舊牽著她的手,捨不得放開。
繪梨衣這才從他的懷裡脫離出來,臉頰紅撲撲的。
她低著頭,手指緊緊地回握著他的手。
路明非看著她如火的長髮,像是想起了什麼。
他鬆開手,從隨身的外套口袋裡,拿出一個精緻的長條形錦盒。
「出發前,去了一趟北京,給你帶了禮物。」他打開盒子,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支髮簪。
那是一支點翠簪子,簪頭是一隻振翅欲飛的翠鳥,鳥羽的藍色在陽光下變幻著深淺,流光溢彩,精緻不似凡物。
繪梨衣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看著那支簪子,然後又抬起頭看路明非,眼神里充滿了驚喜。
「這是翠鳥簪子。」繪梨衣說。
「你和朋友一起選的。」她用軟糯的聲音,肯定地說道。
路明非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繪梨衣記得真清楚。」
「嗯。」繪梨衣重重地點了點頭。
她當然記得。
那一次通電話,Sakura給自己講了很久很久,講他去了古老的地下宮殿,看到了巨大的龍壁,還講了他和他的朋友在北京的街頭閒逛。
他說他看到了很漂亮的簪子,覺得很適合自己。
Sakura說的每一句話,她都用小本子記下來了,每天都會看一遍。
她忽然又想起了什麼,雀躍地說:「我還知道,師兄會包很好吃的餃子!」
路明非的笑意更深了,他忍不住伸出手,寵溺地颳了一下女孩的鼻子。
「等我們見到師兄,就讓他給我們天天包餃子吃,把他包成一個餃子仙人。」
繪梨衣被他逗笑了,眼睛彎成了好看的月牙。
「低下頭,好嗎?」路明非拿著那支簪子,輕聲說。
繪梨衣聽話地微微低下頭,露出柔順的火紅色長髮。
路明非小心翼翼地撥開她的髮絲,將翠鳥簪子,輕輕穩穩地插進了她的發間。
戴好之後,他退後一步端詳著。
女孩白皙的皮膚,火紅的長髮,配上那一點神秘的翠藍,很美。
繪梨衣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去觸摸發間的簪子,她真的很開心,這是Sakura送給她的,獨一無二的禮物。
看著她開心的樣子,路明非也開心。
他又從另一個口袋裡,拿出一截紅繩。
「我送來的那隻小黃鴨,帶來了嗎?」他問。
繪梨衣立刻點頭,從自己貼身的口袋裡,掏出了一隻小小的橡皮黃鴨,這隻小黃鴨被她用寫字的小本子小心地隔開了,生怕被口袋裡其他小鴨子擠到它。
她喜歡小鴨子,但最喜歡Sakura送的橡皮小黃鴨。
路明非接過還帶著女孩體溫的小黃鴨,拿起紅繩,熟練地在鴨子的脖子上打了一個漂亮的結,將它變成了一條獨一無二的項鍊。
他再次靠近,繪梨衣也配合地微微仰起頭。
路明非輕輕地將這條小黃鴨項鍊,戴在了她白皙如雪的脖子上。
頭上有翠鳥,頸間有黃鴨。
路明非看著自己的傑作,滿意地點了點頭。
繪梨衣低下頭,看著胸前那隻隨著她呼吸微微晃動的小鴨子,抬起頭,滿眼期待地看著路明非,輕聲問道:「Sakura,好看嗎?」
「好看極了。」路明非毫不猶豫地回答,「我們要拍很多很多的合照,才能把繪梨衣現在的美,全部記錄下來。」
聽到「合照」兩個字,繪梨衣的眼睛瞬間又亮了好幾度。
她喜悅地說道:「我買了好多的公主裙!有白色的,有粉色的,還有帶蕾絲的!都可以拍照!」
看著她那副恨不得立刻拉著自己回家換衣服的興奮模樣,路明非笑著,這才想起了自己最後的禮物。
他拿出紅玫瑰,微微彎腰,將它遞到繪梨衣的面前。
「好久不見了,親愛的繪梨衣,你比鮮花更美呢。」他的話帶著笑意。
微風又開始吹拂,捲起地上的幾片落葉,也吹動了女孩火紅色的長髮。
繪梨衣抱著鮮花,低頭輕嗅,臉上是藏不住的幸福。
然而,喜劇總是藏著悲劇。
這幅靜謐美好的畫面,有不速之客前來打破。
巷口處傳來了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打破了這份安寧。
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手裡拎著一個巨大的便利店塑膠袋,正氣沖沖地朝著這邊跑來。
源稚生快要氣瘋了。
他只不過是去對面的便利店買個袋子,順便給妹妹買了牛奶。
可前後不過五分鐘,回來的時候就找不到繪梨衣,好不容易找到繪梨衣,就看到這樣一幅讓他血壓飆升的畫面。
他的寶貝妹妹,被她視若珍寶的妹妹,正和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野小子站在一起!
那個野小子肩膀上還站著一隻花里胡哨的鳥!
他不僅讓妹妹手裡捧著一束俗不可耐的紅玫瑰,還在她頭髮上插了根不知道什麼來路的破簪子!
脖子上甚至還掛著一隻蠢到家的鴨子項鍊!
居然有混蛋,敢當著他這個哥哥的面,如此明目張胆地給自己妹妹表白!
源稚生的腦子裡「嗡」的一聲,怒火直衝天靈蓋。
他一定要讓夜叉把這個傢伙澆築在東京灣的水泥樁里,讓他和魚蝦作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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