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聯合車站的月台上。
風從隧道的另一端灌進來,呼呼作響,隱約聽得到火車的鳴笛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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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彌和路明非正腦袋湊在一起,勾肩搭背,像兩個密謀著要炸掉金庫的銀行劫匪,完全無視了周圍的楚子航。
「……所以我們的第一步,就是炒作!」
路明非壓低聲音說道,「我手裡有你很多的原圖,高清的!都是師兄拍的。等到了學校,我就把它『不小心』泄露出去,標題我都想好了,就叫『夏天,我與女神的驚鴻一瞥』,怎麼樣,夠不夠文藝?」
「不錯不錯,」夏彌小雞啄米似的點頭,眼裡閃爍著對金錢的渴望,「然後呢?然後我們就可以開始賣周邊了?比如印著我照片的明信片?」
「格局小了我的大姐!」
路明非恨鐵不成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明信片才幾個錢?我們要搞的是飢餓營銷!我先放出風聲,說這張照片是我獨家拍攝,然後你在論壇上和我爭辯假裝翻臉,我再放出一些你的『獨家日常』,比如你吃飯的照片,你看書的照片,甚至是你發呆的照片以及丑照……每一張都限量放出,價高者得!到時候利潤三七分,你三我七!」
「憑什麼!我感覺我拿三成忽然不划算了。」夏彌不服。
「憑我是『S』級,是總策劃,是執行長!」路明非挺起胸膛。
兩人在賺錢這一點上,利益和熱情都高度一致。
一旁的楚子航閉目養神,身姿筆挺地站在他們身邊,對這兩個人的商業互吹充耳不聞,只是在他們討論到要把一張自己和夏彌的合照也拿去賣時,他才默默地睜開眼,用一道冰冷的眼神成功讓他們把這個危險的想法咽了回去。
「對了,」路明非忽然想起了什麼,「諾瑪應該給你發入學通知了吧?看看給你分的導師是誰,要是分給了古德里安教授,我罩著你,以後我的歷史系論文全讓你幫我寫。」
「想得美,我才不寫。」夏彌氣呼呼道,還是掏出手機,點開了之前收到的郵件。
她把屏幕轉向路明非,郵件的格式簡潔明了,頂部用加粗的字體寫著一行字。
「根據第七校董特別指定,您的導師將是:執行部部長,施耐德·馮·隆美爾教授。」
路明非湊過去看了一眼,臉上的賤笑非但沒有消失,反而變得更加燦爛,充滿了幸災樂禍的意味。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楚子航,擠眉弄眼地說:「哎,師兄,聽見沒?夏彌也歸施耐德教授管了。嘖嘖嘖,以後你們倆就是同一個部門的師兄妹了,這要是想在老闆眼皮子底下搞點地下情,違反一下規定什麼的,一定會很刺激吧?」
楚子航的臉依舊沒什麼表情,但沒人知道他的內心所想。
「路明非你找死!」夏彌的臉「刷」地一下就紅了,又羞又惱,張牙舞爪地就要撲過去跟路明非決一死戰。
「嗚——」
一聲悠長的汽笛聲從隧道深處傳來,伴隨著鐵軌劇烈的震動。
一列通體墨綠、線條流暢的列車正緩緩駛入月台。
夏彌撲了個空,差點撞到楚子航身上。
路明非笑嘻嘻地向後跳了一步,躲開攻擊,指著進站的列車說:「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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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列車門打開時,他們看到的不是預想中的施耐德,而是一位穿著鬆散西裝的老教授,正站在門口,臉上帶著和藹的笑容。
路明非愣住了:「古德里安教授?怎麼是您?」
古德里安教授顯然也很驚訝,他看了看路明非,又看了看他身後的楚子航。
他隨即解釋道:「學校本來是指派施耐德教授前來的,但他臨時有事,所以就由我來負責接待和指導我們的新同學了。」
「不過,明非,子航,你們也在這裡?真是太巧了。」
「教授,我們都認識夏彌,」楚子航言簡意賅地解釋,「今天是特意來接她入學的。」
「原來如此。」
當他看到夏彌時,這位見多識廣的老教授也明顯地愣了一下。
這就是路明非說的那個「血統不可理喻」的新生?
我的上帝,這……這漂亮得也太不可理喻了。
古德里安在心裡默默地感嘆。
夏彌非常有禮貌地朝著他鞠了一躬:「古德里安教授您好,我是新生夏彌。」
「啊,歡迎歡迎,快請進。」古德里安熱情地招呼他們上車。
古德里安讓他們在車廂的沙發上坐下,然後朝裡屋喊道:「諾諾,有新同學來了,把你剛烤好的小餅乾和錫蘭紅茶端出來吧。」
「諾諾?」路明非無比驚訝,這種苦力不應該是芬格爾乾的嗎,「諾諾怎麼會在這裡?」
話音未落,穿著紅色長裙和白色荷葉邊圍裙的紅髮女孩,端著一個精緻的木質托盤從裡屋走了出來。
她看到路明非的樣子,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怎麼,我就不能來看看傳說中的『側顏女神』,順便賺點外快補貼一下買新高跟鞋的預算?」
諾諾將托盤放在茶几上,但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食物上。
她走到夏彌面前,目光毫不掩飾地在她身上來回打量,甚至還湊得很近,仔細地端詳著夏彌的臉蛋。
開什麼玩笑?
這皮膚,一個毛孔都看不見?
這睫毛,是真實存在的嗎,自帶眼線效果?
還有這頭髮……
真有人是照著日本動畫片女主角的標準長的啊?
諾諾的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她一向對自己的容貌很有自信,但在此刻,她竟然生出了一絲不自信。
震驚過後,諾諾立刻切換成了熱情爽朗的大姐姐模式,大大方方地伸出手:「你好學妹,我是陳墨瞳,你可以叫我諾諾學姐。」
夏彌也甜甜地笑了起來,握住她的手,用軟糯的語調說:「諾諾姐姐好。」
聲音,甜而不膩,軟而不嗲,像一塊恰到好處的棉花糖,軟軟糯糯。
路明非在一旁聽到這聲「諾諾姐姐」,渾身的雞皮疙瘩瞬間就起來了。
這就是女人的做戲?
漂亮的女孩之間總有一種天然的吸引力。
諾諾瞬間就喜歡上了這個漂亮又嘴甜的學妹,直接無視了旁邊那兩個礙眼的傢伙,親熱地拉起夏彌的手:「來,別理那兩個呆子,姐姐帶你去廚房選你喜歡吃的甜品,我新學的提拉米蘇可是一絕!」
在女孩們嘰嘰喳喳地討論著提拉米蘇應該配紅茶還是咖啡時,古德里安教授和楚子航、路明非簡單地確認了一下夏彌的檔案。
預科班出身,理論知識紮實,各項評估都是優秀。
唯一的疑問,還是神秘的第七校董為何會做出那樣的安排。
不過既然校長那邊沒有問題,這件事也只能先擱置。
不久,夏彌和諾諾端著一盤切好的提拉米蘇回來,兩人已經好得跟親姐妹似的,腦袋湊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些什麼。
古德里安教授清了清嗓子,表情變得嚴肅莊重。
他從書架頂層一個古老的木盒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份文件《亞伯拉罕血統契》。
在場的幾人都認得這份文件。
古德里安將文件在桌上緩緩展開,他扶了扶眼鏡,鄭重說道:「夏彌同學,我知道你在預科班學習過龍族歷史,但那只是冰山一角,是簡化給你們的童話故事。在簽下你的名字,正式踏入這個世界之前,我覺得有必要讓你知道,你將要面對的,究竟是怎樣的真相。」
路明非在一旁叉起一塊提拉米蘇,準備看戲。
「教授,您請講。」夏彌端正地坐好,臉上帶著認真的神情。
古德里安滿意地點了點頭,他喜歡這種求知慾旺盛的學生。
「首先,你要忘記『龍是神話』這個概念。它們不是神話,而是歷史。在這個星球上,人類並非第一代統治者。在我們之前,是龍族。它們是真正意義上的神,是君主,是這個世界曾經的主人。」
古德里安語調唏噓地述說著遠古的史詩。
「它們執掌著地、水、火、風四大元素的權柄。每一代龍王,都是行走於世間的神祇。我們所知的神話,不過是人類祖先在目睹了龍族偉力之後,用貧乏的想像力記錄下來的扭曲倒影。」
夏彌的眼睛瞪大。
「那……那我們人類呢?」她小聲問。
「我們?」古德里安的嘴角露出一絲笑意,「我們是篡奪者,是反叛的奴隸。在龍族統治的時代,人類只是它們的附屬品,甚至……是食物。直到我們中最傑出的先驅,從龍族竊取了名為『言靈』的權柄。我們用從神那裡偷來的武器,向神揮起了刀劍。」
他頓了頓,讓夏彌有時間消化這顛覆性的信息。
夏彌捂住了嘴,眼神震驚。
「原來言靈是這麼來的?實在是不可思議!」
古德里安看著她的反應,內心無比滿意。
對,就是這個表情!
震驚、好奇、帶著一絲絲恐懼。
這才是新生第一次接觸世界真相時該有的樣子!
他不由得想起了當初給路明非上課時的情景,明非從頭到尾都平平淡淡,毫無參與感,仿佛自己講的是不是關乎世界存亡的終極秘密。
跟眼前的夏彌比起來,路明非的表現實在不像一個新生。
「那場戰爭持續了數千年,慘烈到無法用語言形容。最終,我們贏了,龍族文明被掩埋,倖存的龍王陷入了漫長的沉睡。而秘黨就是要成為懸在龍族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在它們甦醒並企圖捲土重來時,將其徹底斬殺。」
古德里安盯著夏彌。
他將《亞伯拉罕血統契》緩緩地推到夏彌面前。
「這份《亞伯拉罕血契》,就是我們與先驅們立下的誓言,是每一個秘黨成員的宿命。一旦簽下你的名字,你將正式成為秘黨的一員,你的生命將與屠龍的事業緊密相連,直至死亡。」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列車行駛時輕微的晃動聲。
夏彌認真地聽完,神情里沒有絲毫的猶豫。
她拿羽毛筆在捲軸末端空白的位置,一筆一划,鄭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夏彌。
當她寫完最後一筆時,古德里安微笑著收好檔案,宣布入學手續正式完成。
他拍了拍手,輕鬆地說:「好了,等列車到站,你們就是真正的同學了。」
楚子航看著夏彌,說了一句:「恭喜你,夏彌。」
夏彌聽到後,眼睛瞬間笑得像兩彎剔透的新月。
她喜滋滋地看著楚子航,用力地點了點頭。
在這個重要的時刻,他的這一句祝賀,就是全世界最好的禮物。
這一幕,被旁邊正叉起一小塊提拉米蘇的諾諾盡收眼底。
她皺了皺眉。
不對勁,這兩個人絕對不對勁。
諾諾在心裡嘀咕著。
楚子航這傢伙平時看人的眼神,和他平時看路燈杆的時候差不多。
唯一有些異樣的眼神就是看路明非的時候。
但楚子航看夏彌的眼神怪怪的,手還在一直摸腰上的玉佩,人的下意識動作會反映心情的起伏。
不知道楚子航在想什麼,但這兩個人可能有情況。
諾諾摸著下巴思忖,蘇茜似乎有些危險呢。
忽然路明非對她笑著眨巴眼睛,諾諾不甘示弱地眨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