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稚生看著本子上幾個開心得快要飛起來的大字,又順著妹妹手指的方向,看到了充滿油煙氣的小店,一時間有些錯愕。
他有些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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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看著繪梨衣那雙閃爍著星芒的眼睛,純粹的渴望不加掩飾,如此耀眼,讓他無法拒絕。
「好。」源稚生點了點頭,「我們去吃五目炒飯。」
櫻在一旁有些擔憂地小聲提醒:「少主,那家店……沒有經過安全排查。」
「不必了。」源稚生擺了擺手,「就在這裡吃。」
他為繪梨衣清空了一座商場,為她打造了一個安全的場所,可結果並不如他想像中那般完美。
或許,他應該試著不按計劃行事,計劃之外的東西往往有可能是驚喜。
料理店確實很小,小到只能放下五六張桌子。
一走進去,醬料香氣便撲面而來,這是源稚生許久沒有接觸過的味道。
店裡幾乎坐滿了人,客人們的交談聲很熱鬧。
源稚生已經很久沒有來過這種地方了。
作為蛇岐八家的皇,他的飲食起居都有專人負責。
要麼是在任務間隙,吃些牛肉條和巧克力解決一頓簡餐;要麼就是在難得的空閒時間裡,享受一場由廚師團隊精心準備的家宴。
像這樣擠在人群里,聞著油煙味吃飯的體驗,對他來說已經非常遙遠。
他恍惚間,似乎記起了什麼。
是很久很久以前的童年,那時候他還不是皇,只是一個有著弟弟的普通男孩。
老爹偶爾會帶著他和……去鎮上的拉麵店,吃一碗熱氣騰騰的豚骨拉麵。
但,那已經是太久遠的事情了,久到他已經忘了那時候的拉麵,究竟是什麼味道。
三人的到來,無疑在這家小店裡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源稚生身材挺拔,氣質冷峻,一身西裝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櫻跟在他身後,容貌清麗,神情警惕;走在最前面的繪梨衣,穿著一身嶄新的紫色連衣裙,肌膚勝雪,眉眼如畫,美得不似真人。
他們三個人站在一起,像誤入凡間的神明,周圍的熱鬧似乎都因為他們的出現安靜了一瞬。
「天哪,是明星嗎?」
「那個女孩,長得好像洋娃娃……」
「你看那個男的,不會是哪個大家族的公子吧?」
周圍的客人開始竊竊私語,投來驚艷的目光。
很難想像,這樣一看就是從富貴家庭里走出來的孩子,會光顧這種人均消費不到一千日元的小店。
老闆擦著手從後廚走出來,看到他們也是一愣,但很快恢復了熱情,在角落裡為他們收拾出一張乾淨的桌子。
繪梨衣為自己點了一份五目炒飯。
源稚生和櫻也各點了一份。
很快,三碗熱氣騰騰、色彩鮮艷的炒飯就端了上來。
所謂的五目炒飯,其實就是用五種配料和米飯一同炒制而成,是最家常不過的食物。
金黃色的米飯上,點綴著紅色的胡蘿蔔丁、翠綠的青椒和蔥花、彈牙的蝦仁,還有幾顆飽滿的乾貝。
繪梨衣拿起勺子,卻沒有立刻開吃。
她用勺子非常認真的將炒飯里的乾貝、蝦仁、胡蘿蔔丁、青椒丁和蔥花,一樣一樣地挑出來,然後按照顏色,分別擺放在米飯頂端的五個不同方位。
源稚生看著她這副樣子,忍不住輕聲問:「繪梨衣,為什麼突然想吃這個?」
繪梨衣的手指停頓了一下,她抬起頭,歪著腦袋想了想,然後在本子上寫道:【店裡人很多,很熱鬧。】
源稚生微微一怔。
原來是這樣。
他看了一眼周圍談笑的桌子,互相夾菜的年輕情侶,正訓斥著淘氣孩子的母親……
沒想到繪梨衣的心底深處,原來也和他一樣,渴望著溫暖的煙火。
他們兄妹倆,還真是心有靈犀啊。
他正想感慨什麼,卻看到繪梨衣又低下頭,在本子上補充了一句。
【Sakura陪繪梨衣吃過五目炒飯,很好吃。】
源稚生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砰!」
一聲悶響。
他下意識地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力道並不算大,但也足以讓周圍的幾桌客人齊刷刷地望了過來。
櫻的身體瞬間繃緊,手已經下意識地摸向了腰間。
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又是那個該死的Sakura!
這個名字始終陰魂不散,無聲無息藏在他妹妹的世界裡,無處不在,難纏得很!
源稚生深吸一口氣,對投來目光的客人們微微點頭致歉,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怒火。
他轉過頭,聲音低沉。
「繪梨衣,他……什麼時候帶你吃的?」
繪梨衣完全沒察覺到哥哥情緒的劇變,她聽到問題,認真地思考起來,隨即她愣住了,漂亮的眉頭微微蹙起,似乎陷入了某種困惑。
過了一小會兒,她才在本子上重新寫道:【過一段時間,Sakura會陪繪梨衣去吃五目炒飯。】
源稚生看著這行字也一愣,隨即,胸口的怒火泄了大半。
原來不是「吃過」,而是「會去吃」。
他鬆了一口氣。
果然,那個混蛋根本沒有親自接觸過繪梨衣。
他八成就是個不知道從哪裡聽說了五目炒飯這種東西,就拿來忽悠妹妹的騙子!
說不定他自己都沒吃過!
這個認知讓源稚生的心情稍微好轉,但轉瞬,更深的警惕和怒意又涌了上來。
這個叫Sakura的傢伙,用這種虛無縹緲的承諾,就能在繪梨衣心裡占據如此重要的位置……其用心之險惡,簡直令人髮指!
他想起來了,自己還沒有搞到那個傢伙的電話號碼。
對,必須搞到。
應該就在繪梨衣的手機里。
然後呢?
他要親自打電話過去,用「哥哥」的名義,狠狠地斥責對方一頓,把他的險惡用心批駁得體無完膚,然後在他無言以對的時候,無情地掛斷電話。
或者……約他出來,找個沒人的地方,讓他明白什麼叫做來自兄長的道理。
源稚生腦中閃過無數個收拾那個混蛋的方案,臉上的表情瞬間陽光燦爛,春暖花開。
他笑眯眯地看著繪梨衣,溫柔道:「繪梨衣,記住,是哥哥,帶你第一次吃五目炒飯的。就是現在,在這裡。」
他強調著「第一次」和「現在」。
繪梨衣望著哥哥忽然喜笑顏開的臉,雖然不太明白他為什麼突然這麼開心,但她還是跟著點了點頭,也笑了起來。
她繼續了自己的餐前儀式。
等她把所有配料都分門別類地擺放好,她才心滿意足地拿起勺子。
她先舀起一小勺米飯,配上一顆蝦仁,放進嘴裡。
然後又是一勺飯,配上一粒胡蘿蔔丁,接著是青椒,是乾貝……她每一種配料都配著米飯來一口,吃得有滋有味,開心得小腳都在桌子下面輕輕晃動。
源稚生也吃了一口。
味道確實不錯,米飯粒粒分明,鍋氣十足。
但要說是什麼絕頂美味,也完全談不上。
就是那種很普通的,街頭巷尾都能吃到的味道。
可是看著繪梨衣那副仿佛吃到了全世界最美味珍饈的樣子,源稚生的食慾忽然被勾了起來。
此刻的繪梨衣,好像是今天最開心的時候。
他默默地吃完了自己碗裡的飯,對老闆說:「再來一碗。」
妹妹吃得開心,他不知不覺間,也忽然變得很有食慾。
等到繪梨衣小口小口地,將最後一粒米飯都吃乾淨,心滿意足地放下勺子時,她才發現,源稚生的面前,已經整整齊齊地疊放了三個空碗。
繪梨衣看著三個空碗,眼睛睜得大大的,笑眯眯地在本子上寫道:【哥哥是大胃王。】
源稚生看著她促狹的笑容,也忍不住笑了起來,他用餐巾擦了擦嘴,問道:「吃飽了?那我們接下來,還想去哪裡玩?」
繪梨衣從口袋裡掏出她的手機,看了看時間,下午三點鐘。
買衣服和買玩具花掉了好多時間,又慢悠悠地吃了一頓飯。
哥哥好不容易才能休息一天。
她想了想,在本子上寫道:【和哥哥回家,玩遊戲。】
源稚生伸出手,溫柔地摸了摸繪梨衣柔順的紅色長髮。
「好,我們回家。」
……
「K.O.!」
液晶屏幕上,繪梨衣操控的女性格鬥家一個華麗的空中連段,將源稚生的角色重重地踢飛,血條瞬間清空。
源稚生第四次被擊敗。
不,第五次……第六次……
這已經是源稚生第十次被擊敗了。
他無奈地扔下手柄,靠在沙發里。
太久沒有和妹妹玩遊戲,他的操作已經生疏到了慘不忍睹的程度。
無論他選擇哪個角色,使用什麼招式,最後都逃不過被繪梨衣輕鬆愜意擊敗的命運。
他看向旁邊一直安靜觀戰的櫻。
櫻從始至終都保持著正坐姿勢,表情冷靜,眼神專注,看人打遊戲的樣子和分析重要線索沒兩樣。
源稚生將手柄遞了過去:「你來試試?」
櫻連連擺手婉拒:「不,少主,我……我不會玩這個。」
「看看就會了。」源稚生把手柄硬塞到她手裡,「你剛剛看了那麼久,不是嗎?」
他鼓勵道:「試試吧,櫻。」
櫻猶豫著,最終還是接過了帶著源稚生體溫的遊戲手柄。
手心傳來的溫度讓她微微一怔,有些不知所措。
事實證明,一個能將匕首和槍械玩得出神入化的頂級女忍者,在面對一個遊戲手柄的時候,依舊會手足無措,一團亂麻。
她的人物在屏幕上胡亂地跳躍,毫無章法地出拳、踢腿,而繪梨衣的角色總能輕易地避開她的所有攻擊,然後在最恰當的時機給予致命的還擊。
在櫻的眼裡,繪梨衣小姐的角色好像會飛一樣,而自己的人物,連站都站不穩,笨拙得讓她自己都想捂臉。
毫無懸念地,櫻也收穫了屬於她的十連敗。
源稚生笑著,準備從她手中接過手柄,打算自己再戰十個回合,挽回一點作為兄長的尊嚴。
在他伸出手的時候,櫻躲開了他的手。
平靜似水的眼眸中燃起了一絲鬥志,櫻果斷地按下了「RESTART」鍵,和繪梨衣重開了新的一局。
忍者,從不接受失敗。
哪怕是在電子遊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