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本非常古老的書。
封面不太完整了,因為年代久遠,邊角已經磨損得非常嚴重。
愷撒臉上的意外變成了困惑。
路明非掏出的一本破舊的古書難道藏著血統的秘密?
諾諾忍不住笑了起來,語氣里滿是調侃:「師弟,你這是……準備給我們推薦一本睡前讀物?讓我們也感受一下S級的睡前精神食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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愷撒的目光落在書上,然後緩緩抬起對上了路明非的眼睛。
路明非臉上的笑容還在。
「這是什麼?」
「價值二十萬的《天變邸抄》,一個朋友送我的生日禮物,這個朋友和你有關係。」
《天變邸抄》?愷撒在腦海中快速思索著這個名字。
聽起來像是中國的古籍,難道是類似翠玉錄那種寫滿暗示的古書?
「朋友?誰?」愷撒更好奇了,他想不出送路明非這種東西的朋友和自己有什麼關係。
「一個義大利男人,」路明非說,「你應該認識他。」
義大利男人?愷撒的眉頭微微蹙起,他的社交圈裡義大利人很多,但和路明非有交集的混血種……他一時想不出來。
「他叫什麼名字?」愷撒搜尋著記憶。
「愷撒·加圖索。」
諾諾詫異的看看路明非,又看看愷撒,完全不明白這算是什麼情況。
愷撒徹底愣住了。
路明非經常和楚子航呆在一起,這是路明非從楚子航那裡學來的新式冷笑話。
「我?路明非,這是你從楚子航身上學到的冷笑話嗎?。」他詫異道。
「哈哈,師弟?」
諾諾樂不可支,「你學到楚子航冷笑話的精髓。」
「不是你們想的冷笑話。」
「但翻開它,或者……只要摸到它,你們就明白了。」
愷撒看著路明非的眼睛,眼睛裡倒是沒有玩笑的意思。
他再看看桌上的古書,心中的疑慮和好奇達到了頂點。
他沒有再多問,伸出了手,修長的指尖向著書伸去。
一瞬間,仿佛有一道無形的電流從他的指尖竄遍全身。
餐廳里溫暖的燈光、諾諾擔憂的呼吸聲、空氣中烤肉的香氣……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間被抽離。
無數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地沖入他的腦海。
這些記憶如此真實,如此清晰。
他「回」到了卡塞爾學院的開學典禮。
陽光正好,他看到了獲得『自由一日』勝利的男孩,就是路明非。
自由一日的喧囂剛剛落幕,大家把那個男孩高高拋起,歡呼聲震耳欲聾。
可那個男孩,那個本該享受榮耀的勝利者,臉上卻看不到一絲自信。
他明明贏了所有人,眼神卻依舊躲閃,肩膀內縮,像是想把自己藏起來。
被拋到最高點時,他臉上的表情不是興奮,而是驚恐。
後來,在慶祝的派對上,愷撒再次看到了他。
他縮在角落裡,捧著一杯果汁,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與周圍的狂歡格格不入。
真是個奇怪的傢伙,擁有那樣的力量,卻懷著一顆老鼠的心。
勝利者就該有勝利者的姿態,他應該站在最中央,享受所有人的目光。
他不該是這個樣子。
這種不自在的樣子,偶爾會在愷撒腦海中一閃而過,像一個解不開的謎題。
這個謎題的答案,他很快就知道了。
記憶的畫面切換。陽光明媚的校園消失了,世界被深邃的藍色和血液的紅色充滿。
水壓迫著他的耳膜,青銅城巨大的陰影籠罩著一切。
水下,毀天滅地的威壓讓他感到窒息。
他拼命地想衝過去,想撕開水流,想擋在諾諾面前,諾諾生命似凋零的落葉。
絕望中,他看到了瀕死諾諾身邊的路明非。
那個男孩在絕對的恐懼中顫抖,臉色慘白得像一張紙,牙齒打顫。
愷撒毫不懷疑,下一秒他就會嚇得昏過去。
這才是他該有的樣子。
在諾諾死前,男孩的恐懼、懦弱、退縮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雙眼睛忽然變得讓人心悸,仿佛他的身體裡,有什麼無可匹敵的東西甦醒了。
路明非的黃金瞳燃燒起來,光芒璀璨如恆星。
愷撒看見,本該如朽木般枯萎的諾諾活了下來。
這個男孩的身體裡,藏著一個他無法理解的怪物。
他救了諾諾。這份恩情,愷撒·加圖索銘記於心。
可路明非望向諾諾的眼神,有關切,有釋然,還有一絲眷戀。
他看她的眼神,和我看她的眼神,很像。
師弟怎麼能喜歡上自己的師姐呢?
那天,在長江的江底,一個懦夫成了英雄,一個君王成了看客。
這種角色的互換,在後來的日子裡,竟成了一種常態。
記憶的場景再次飛速變幻,來到了燈紅酒綠的東京。
畫面沒有直接跳到戰場,而是落在了高天原牛郎店。
愷撒看到自己穿著西裝,優雅地為客人們倒香檳,憑藉著與生俱來的貴氣和魅力,輕鬆登頂。
而楚子航則憑著那張冷峻的臉和沉默的氣質,成了另一塊金字招牌。甚至路明非那傢伙靠著一手氣質轉變,居然也混得風生水起。
他和楚子航、路明非博得了赫赫威名,成了東京牛郎界最富盛名的「三巨頭」!
這荒誕又可笑的記憶,本該讓他發笑,此刻卻只感到一陣心酸。
源氏重工的突圍戰,他們三人被死侍群死死壓制,鍊金子彈在他們身邊炸開,路明非不再是那個需要躲在身後的累贅,他為他們創造了轉瞬即逝的戰機。
最深刻的記憶,最終定格在了那口紅井。
自己和楚子航重傷瀕死,眼睜睜地看著剛剛學會抽雪茄,近乎無敵的男人源稚生,抱著他的弟弟,一同墜入深淵,共赴黃泉。
他看到源稚生小隊全軍覆沒,他還看到了叫繪梨衣的女孩,那個像小貓一樣依賴著路明非的女孩,在他面前化作了枯骨。
他看到了路明非的崩潰。
路明非擁抱那具枯骨,發出的哀嚎不似人聲,愷撒看著那毀天滅地的力量,心中卻湧起一股強烈的痛惜。
那一刻,廢柴長大了,以一種他所見過最慘烈的方式。
路明非是真正的同伴,可他這個老大卻什麼都做不了。
他沒能護住他,只能讓他眼睜睜地看著喜歡他的女孩死在眼前,看著一起並肩作戰的朋友們慘死。
紅井的火焰漸漸熄滅,記憶的畫面卻並未結束。
他站在一座墓園裡。
冰冷的雨水無休無止地沖刷著大地,也沖刷著他。
他靜靜地站在一塊墓碑前。
冰冷的石頭下面,埋葬的是諾諾。
畫面再次撕裂。
他倒在了一片廢墟,生命正在快速流逝。
路明非比他記憶中任何時候都更強大,也更冷漠。
愷撒想對他喊些什麼,想警告他,或者只是想叫一聲他的名字。
最後的最後,所有畫面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個孤零零的、由不知名黑石鑄就的巨大王座,高懸於無盡的虛空之上。
路明非獨自一人坐在那裡。
他已經絕頂,卻也孤寡。
曾經那個有些廢柴、跟在他身後叫著「凱撒老大」的小孩兒,如今成了世界的君主,也成了最後的囚徒。
廣闊的天地間,只剩下他一個人和永恆的寂靜。
他忽然懷念一直是廢柴的路明非。
回憶散去,愷撒猛地抽回手,身體向後一仰,帶倒了椅子。
「愷撒,你見到鬼了?」
諾諾驚訝道。
愷撒撐著坐起來。
「不是,我見到了最孤獨的人。」
「什麼玩意兒?」
愷撒深吸一口氣,目光緊緊盯在路明非身上。
他依舊坐在原來的位置,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
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他總是那麼匆忙,怪不得他總是說一堆玩笑,怪不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像看一個懷念的故人。
他一個人背負了所有人的死亡與別離,獨自一人走向宿命終點。
路明非輕輕地開口了。
「好久不見了,凱撒老大。」
這句問候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遲到了太久。
愷撒笑了。
「幹得漂亮,廢柴!」
是啊,幹得漂亮。
背負了那樣的過去和未來,居然還能像現在這樣,坐在這裡,請我們吃一頓飯,跟我們開著無聊的玩笑。
你幹得……真的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