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迪南·福煦上將是他馬克西姆·魏剛的政治靠山，這是個公開的秘密。
福煦這位性格粗獷的北部集團軍長，不止一次地在軍事會議上表示對他這位助手的欣賞，並且不遺餘力的推動他的晉升。
這次他能夠順利地越過上校，直接晉升准將，和這位高級將領有脫不開的關係。
但問題是，這只是在上層人士中傳播的公開秘密。
如果眼前的人真的是一個普通的海外軍團士兵，不可能了解他和福煦總長之間的關係，也不可能在眼前如此隨意地說出來。
魏剛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
這裡其實有個很有意思的地方。
對於周宇來說，魏剛和費迪南·福煦本身就是一體兩面，畢竟這兩位整個一戰期間都是捆綁在一起的。
歷史上費迪南·福煦是軍事進攻學派領頭人，當過軍事學院的院長，教過的數百名高級指揮官都是他的學生，關係網龐大。
而魏剛因為出身的原因幾乎沒有這類政治資源，如果不是他繼承了費迪南·福煦的政治遺產根本不可能在軍界上層吃得開。
這點在未來屬於一戰歷史愛好者常識性的問題。
但此刻的魏剛並不這麼想。
眾所周知，戰爭時期軍銜提升得很快。
這次戰鬥之後，法軍有兩名指揮官快速升遷，一是福煦閣下支持的自己，另一個則是霞飛支持的菲利普.貝當。照這個態勢發展下去雙方很可能在某一個時刻形成競爭關係。
很明顯，相比出身聖西爾軍校教官的貝當，自己沒有任何優勢。
而對面的人和貝當的學生來往密切。
沉下心，新任准將臉上再次掛上笑容。
「周先生似乎對軍內很了解。」
「還好。」周宇不明所以，只能隨口應付。
「我似乎沒看見夏爾，他去哪兒了？」魏剛故意用親密的口吻來試探詢問。
「哦，他說要去一趟加來，見他的老師。」
！！！！！
自己剛升任准將，那個高佬上尉就去見貝當了？！某種危機感升起，不過魏剛還是強裝鎮定，和眼前的東方人開始隨意閒聊起來。
他和對面的東方人不是第一次接觸了，而聊的越多，他內心的懷疑就越深。
眼前的人明顯受過高等教育，思維非常清晰且活躍，尤其是對時局的預判，有非常獨到的眼光。
身份可以作假，但教育不會。
再加上獨一無二的身手…魏剛心中已經有了打算——要想辦法爭取對方。
「周，恕我冒昧，你對這次戰鬥中得到嘉獎怎麼看？」小個子准將把手交叉起來，微笑著看向對方。
「嘉獎？這不是已經有了麼？」周宇指了指自己軍士長的領章，又拿出那枚勳章給魏剛看。
「不不不~~」魏剛搖了搖頭，眼裡一副可惜的樣子：
「你在這次戰鬥中的貢獻有目共睹，可以說沒有您帶來的密碼本，就不會有這次阿圖瓦大捷，更別說之前在馬恩河炸毀重炮的功績。」
「如果是其他人，這樣的功績足以晉升中級軍官，如果論頒發勳章，我認為榮譽軍團騎士勳章才配得上這樣的榮譽。可是…」
「可是我只是個亞裔海外軍團士兵。」周宇自己接上了話頭，語氣輕鬆隨意。
「您看，世界上就是有這麼多的不公平。」魏剛攤開手，似乎本人也很遺憾：「外籍軍團人士無法拿到軍官委任狀，這是陸軍部內部決定的事情，我個人也無能為力。」
隨後他話鋒一轉：「不過好在，我已經有了一個迂迴的辦法，可以幫您拿到一部分應得的地位。」
說罷這位新任准將掏出一張類似委任狀的東西塞給周宇。
周宇展開念出上面的字：「總參謀部第五局高級特派專員？這是什麼？」
「一份聘書，周先生。」魏剛攤開手指了指上面的文字解釋：「總參謀部正在進行改組，目標是把陸軍體系下全部情報、反間諜、郵政審查、宣傳、經濟情報全部收攏到同一個機構。」
「我打算聘請您作為第五局的高級人員，待遇向軍官靠齊，薪資豐厚，還有其他方面的優待。」
周宇聽到對方的解釋略微沉吟了片刻，他本來就不屬於這個時代，因此對升官一類的所謂嘉獎並不感興趣。只需要考慮這層身份對未來有沒有好處。
印象中法國在1915年確實經歷過一次大規模的情報重組，由陸軍牽頭成立了總參謀部第五局，意圖整合手裡所有的情報渠道，全權負責軍方情報和向德國方面滲透。
在整個一戰期間算是一個規模不大但是掌握實權的機構。
「閣下，讓一個海外人士進第五局，不會給您造成麻煩嗎？」周宇表情玩味地問道。
「這方面請完全不用擔心。」魏剛說這段話時顯得很有自信。
「第五局雖然隸屬於陸軍部，但是並不要求所有參與者都是軍人身份，甚至說您海外身份反而是情報人員的加分項。」
「我需要做什麼？」周宇又問。
「完全不需要，第五局的身份對外保密，所有信息只內部留檔，您可以把它當做一份日常之外的第二身份。」
思考了幾分鐘，周宇拿起筆在聘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這麼豐厚的條件，我想不到拒絕的理由。」
「明智的選擇，你不會後悔的。」
魏剛從懷裡拿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信封遞過來，裡面裝的是一沓厚實的法郎。
「這是您的入職津貼，請收下。」
周宇沒有接過信封，沒看裡面的數量隨手塞進了懷裡。
「謝謝。」
東方人輕描淡寫的樣子，讓魏剛本就不低的評價又再提高了一個等級。
要知道裡面的金額就算對他自己來說也是一筆不小的財富，對方竟然連看都不看。
他準備在原有的報酬上再加個碼。
准將閣下站起身：「我這就告辭了，期待和您下次見面。」
「哦對了，您作為高級雇員，是配有聯絡官的，第五局專門為您安排了一位，稍晚她會和您對接。」
留下這句話，魏剛轉身離開了小木屋。
半小時後，一雙纖細的手叩響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