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到胡安娜的時候,周宇差點沒有第一時間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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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的舞娘已經換下了那件艷麗的衣服,一身普通的制式常服套在身上,尺碼略微有些大,白色的內襯扣子繫到了最上一顆,遮住了原本姣好的身材。
紅色的頭髮被束起紮緊,原本修長的手指此時正靈活地裁剪繃帶。
「胡安娜小姐最近一直在包紮所。」一旁的貝爾納站出來解釋。
「真沒想到你還擅長急救。」周宇看著眼前形象完全變樣的女郎,語氣里微微有些驚訝。
胡安娜利落地把手上的繃帶分揀好,用那雙漂亮的大眼睛看過來,嫣然一笑:「其實我沒和你說過,我之前在白楊醫院當過實習生,學過簡單的護理。」
「那你為什麼沒有成為護士呢?」周宇脫口而出,隨即就意識到自己可能說了不該說的話。
果然,下一刻胡安娜臉上的笑容帶上了淡淡的自嘲:「因為醫院裡發生了物資丟失案,而我又是個吉普賽人,所以我被退學了。」
「抱歉。」
「沒關係,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場面上一下子冷了下來。
「先生,我先去裡面幫忙。」貝爾納很有眼色地找了個藉口離開。
一時間沒有人說話。
大概過了許久,胡安娜終於重新開口,看著站在那裡沉思的周宇:「您在想什麼呢?」
「我在想向淑女請求幫忙的時候,空著手該怎麼辦?是不是該補上一份禮物呢?」東方人盯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一本正經地說。
聽見似曾相識的話,胡安娜笑了。
女郎用一隻手捂住嘴巴,漂亮的眉毛彎了起來。
「難得您還記得,我其實那時是開玩笑的。」
尷尬的氣氛一掃而空。
「其實我真的不在意,畢竟如果當時沒有被退學,我也沒有辦法幹上特工。」女郎在說這些話的時候表情誠懇,並沒有什麼不情願的意思。
「你是主動當的特工?」周宇索性把心中的疑問一次都拋了出來。
「算是吧,同樣的夥伴還有好幾個,我們歸魏剛先生直接領導,他承諾服務一定年份後,為我們吉普賽人找一片能獨立安定生活的地方。」胡安娜側頭說道,臉上帶著對未來的憧憬。
「話說您來找我幹什麼呢?不是來邀請我約會吧?」女郎嬌笑著問,又恢復了之前嫵媚俏皮的樣子。
周宇把來這裡的目的說了出來。
「這沒什麼,我願意幫忙。」
「我和你一起去看看吧。」吉普賽女郎站起身,伸手解下紮起頭髮的發圈,當火紅的頭髮散落下來時,那個明艷動人的舞姬又回來了。
周宇從來沒想到胡安娜在士兵中有那麼高的影響力。
當漂亮的舞娘出現在士兵面前時,整段戰壕都沸騰了,很多士兵甚至冒著被流彈命中的風險探出頭來看。
一名士兵因為握住了胡安娜的手,整個人都有些顫抖。
「這位小姐這幾天幫助了很多傷員,那天她站在裝甲車上射擊的樣子也被很多人看見,所以在士兵們中間有很高的聲望,大家都喜歡她。」之前的下士悄悄地給周宇做解釋。
現場的氣氛熱烈,十幾個人圍在一起搶著和胡安娜握手說話。
不過也有例外,幾名靠在一旁的騎兵則是一板一眼地靠在旁邊休息,甚至連情緒都沒有表露在臉上。
胡安娜試著和這幾名騎兵互動,但對方的反應卻很冷淡,尤其是帶隊的中尉凱文.德拉什絲毫不配合。
「嘿,龍騎麼,過去一個個都是紳士老爺,當然看不上我們這群泥巴佬了。」一旁的佐利撇了撇嘴說道。
「別這樣,士兵們都在看著,你們在戰場上還要配合。」周宇靠近中尉壓低聲音勸說,手上把一個鬱金香製成的花環塞給對方。
中尉的臉色僵了僵,終於還是板著臉接過花環,掛在了裝甲車上,隨後轉身就走。
士兵們轟然叫好。
就在現場氣氛熱烈的時候,突然發生變故。
遠處團部的通訊兵快速跑過來,腳步匆匆的模樣,一看就是出事了。
「士官長,魏剛中校來了!他要馬上見你!」
「什麼事?」
「不不知道,但是所有軍官都過去了,戴高樂上尉讓我轉告您事情很嚴重。」
「我這就過去!」
魏剛點名要見他,周宇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事實也是如此,見面的第一句,魏剛就直接詢問:「周先生,你確定密碼本應該已經完全上交,沒有任何保留對吧?請一定要想清楚,這很重要。」
「當然,全部手冊已經上交了。」
當得到答案時,魏剛閉上眼沉默了數秒,隨後緩緩開口:「就在兩個小時前,德國人已經停止使用之前的密碼本傳遞消息了。」
「停止使用?!」
屋子裡的氣氛陡然變得沉重起來,德國人突然停止使用原通訊密碼,這代表著對方已經有了警覺,先期的情報調查可能已經無效!
距離進攻發起不足24小時,這時候如果執意發起攻擊,會面臨著巨大的風險和不確定性。
「先生們,你們怎麼看?第33步兵團是這次攻擊的最先發起者,我想聽聽你們的意見,我會把你們的意見直接向霞飛閣下反映。」魏剛看向屋內的幾個人。
團長克勞德沉默不語,另外幾名軍官也把眼神撇開,這種重大決定誰也不敢先開口。
一旁的高佬上尉戴高樂突然開口了。
「中校先生,我認為攻擊應該按原計劃照常進行!」
「哦?」情報頭子看了看戴高樂,表情沒有變化:「說說理由。」
「德國人今天才取消他們的無線電密碼,說明他們也很倉促,一天的時間也不足以對部隊進行大規模的布置調度。」
「有道理,請繼續。」
「我們依照原定時間發起進攻,但是進攻的方式可以進行一定調整,不再是由外圍的8個團發起先期進攻。」
「調整?怎麼調整?!」
「德國人的防禦主要針對的是外圍部隊的突進,讓被分割的部隊先期發起進攻,打亂德國人可能有的應對部署!之後外圍8個團後續跟上,內外配合,把德國佬從戰線上驅逐出去!」此時戴高樂雙手按在桌面上眼睛裡閃著自信的光。
「夏爾,這裡有個問題。」一旁的團長克勞德突然插話。
「你想過沒有,之前已經確認德國人的間諜對我們電話有監聽,為了保險,除了最開始我們向被分割部隊發出過固守待援的命令外,就再沒有聯繫過。」
「而執行你的計劃,需要雙方進行大量的聯繫,如果用電話或電台,對面的德國人馬上就會知道,那將變得毫無保密性可言。」
屋子裡突然沉默下來,如何在保密的前提下聯絡被分割的部隊,成為眼下最大的難題。
幾個人在會議室里一籌莫展,突然外面傳來了嘈雜的聲音。
有人推開窗戶,發現竟然是佐利和塞拉菲娜在用聽不明白的俚語吵架,兩個人語速很快,周圍的人根本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麼。
一段過往的記憶突然在周宇腦海中閃過。
「一百多年前,大部分的吉普賽人就不用母語交流了。現在的吉普賽語,更多時候是被當作加密的黑話來使用的。」
某種可能性在心中升起,周宇猛地回頭,發現一旁的魏剛也在看著這邊。
矮個子男人眼裡閃著異樣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