曠野廢棄的小木屋內,那隻繳獲的皮包已經被掏空了。
一疊德語的文件,少量的糖,一枚精緻的裁紙刀,諷刺的是竟然還有一個小羊皮的錢包,裡面裝著幾張大額的德國馬克鈔票,加起來足足有700塊巨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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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如同燙手山芋一般的小冊子此時正在周宇手上。
他另一隻手拿著一隻木棍在地面的沙土上寫寫畫畫,照著手冊上的規則書寫,查找,對照,然後再次重複,一個個的單詞顯現出來。
大炮、堡壘、公路……
火力急襲、物資運輸、彈藥基數……
沒錯了。
這次他徹底確定了手上的東西是一本密碼對照手冊,而且共有兩套密碼。
一套稍稍簡單,另一套則相對複雜,但加密原理一致。
關鍵的位置用文字標出,採用數字和字母混合加密的方式輸出,一系列的單詞經過特殊的組合被解讀出來。
如果沒有對照表,只拿到表面文字信號很難推測出具體內容。
算是比較古早的加密方式,簡單但有效。
周宇隨手翻了翻冊子,微微有些困惑。
按照歷史來說,在1914年的這個節點,德國的無線電加密基本還處於裸奔的狀態,監聽者隨便測試一段時間就能大概分辨出密碼的原意。
而眼前的手冊雖然簡單,卻已經具備了加密通訊的雛形,從複雜程度上看至少能達到1918年一戰結束前期的水準——無線電密碼需要專門的手冊對照才能解讀,而不是多聽幾次就能憑空猜出來。
它是從一個德國少校的背包里翻出來的。
這說明什麼?
德國人破譯了法軍的密碼手冊?並更新了自己的電報密碼?
如果是真的,他們是怎麼做到的?
德軍攜帶密碼的軍官穿越戰場意味著什麼?
回想起這支德軍部隊的種種異常行為,還有明顯不合時宜的屠殺,周宇隱隱有種猜測——德國人已經要把密碼投入使用,而且就在最近這段時間。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自己應該已經惹了大麻煩。
為了這個小冊子德國人會發瘋的。
脖子上痒痒的,原來是塞拉菲娜把她的小腦袋湊了過來,微微帶卷的短髮掃到了他的肩膀。
「周,你到底是什麼人?」小姑娘抱著膝蓋看向他,杏仁狀的漂亮大眼睛裡滿是好奇。
「我?」周宇發現自己竟然無法正面回答這個問題,畢竟他在這個世界算什麼人,自己也說不好。
看見眼前的男人沒有回話,小女孩用手指點著下巴自顧自地猜測起來:
「你那麼厲害,肯定不會是真的勞工啦。」
「你又不是正規軍,否則沒必要和我隱藏身份…」
「你那把手槍好奇怪,我從來都沒有見過…」
塞拉菲娜眼睛轉了轉,湊過來非常興奮地問:「喂,你是不是那種執行特殊使命的秘密間諜,特別厲害的那種?!」
啊?
周宇先是一愣,隨後啞然失笑。雖然說他知道法國從17世紀開始就非常流行間諜文化,在民間的受眾度很高,但眼前女孩的想像力還是過於豐富了。
「我?間諜?那可愛的小姐,我為什麼要出現在這?」
「當然是要阻止德國人的計劃了。」
塞拉菲娜信誓旦旦地指了指他手上的冊子說:「什麼勞工,風雪裡迷路都是身份的掩護,目的是攔截德國人的情報,就像是今天晚上那樣。」
「我一個人攔截一隊德軍?你大概是睡前故事聽多了。」周宇矢口否認。
「是真的!報紙上都有寫過的。」塞拉菲娜伸手翻出自己的小挎包,從裡面拿出幾張舊報紙,用手指著上面一段。
「看,以一敵百的人是有的,而且就在我們身邊。」
周宇把眼睛湊過去,報紙上用英法雙譯的粗體字寫著:【代號齊格弗里德,德國人的戰場噩夢!】
「額……」
看見報紙上的文字,周宇嘴角微微發僵。
主要講的是他在馬恩河戰役中的一系列表現,而炸毀德軍大炮的那一段也在其中,只不過過程經過了大量的筆墨加工已經變得面目全非。
法國宣傳部為了鼓舞士氣用文字生生造出了一個類似「法蘭西隊長」一樣的人物。
「宣傳需要,報紙上很多都是誇張的。」周宇耐心解釋。
「你又沒見過,憑什麼說是誇張的?」小姑娘不高興了。
「我當然知道。」周宇心裡這麼想,但表面上卻無話可說。
「好吧,你贏了,隨你怎麼想。」他聳了聳肩膀,決定結束這個話題,也許一開始他就不應該和一個13歲愛做夢的女生在這方面較真。
「你承認了?!那我們下一步幹嘛?」女孩把身體鑽出稻草,湊過來問,表情上竟頗有些躍躍欲試。
周宇把密碼冊拿起來略微思考了片刻,決定還是按照原定計劃前往阿拉斯。
畢竟手裡的東西交給陌生人很難說清楚,而戴高樂的第33步兵團就在阿拉斯的阿圖瓦,還背靠著菲利普.貝當這棵大樹,以自己的和他的關係至少不會被當做騙子或者間諜。
「帶上這個交給法軍,去阿圖瓦好了,那裡我有認識的軍官。」周宇言簡意賅。
塞拉菲娜一副「我早就知道」的模樣,隨後拿起一根小木棒在地上畫來畫去,不一會一張簡易的法國北部地圖就成型了。
周宇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塞拉菲娜,不得不說這個古靈精怪的女孩在某些方面真的非常有天賦。
「我們現在在斯蘭,要去阿圖瓦的話,要穿過蘇瓦松、聖康坦,要是繞一點遠的話就是走貝蒂訥再經過朗斯,不過現在是戰爭時期,有些地方可能不會讓我們入城,得想想辦法…」小姑娘拿著木棒侃侃而談,那副樣子應該是主動把自己代入了「特工助手」一類的角色。
「誰教你的地理?」周宇在一旁問。
「我爸爸,他說如果不確定會待在一個地方,那麼逃跑的時候最好能認清所有的路。」小女孩如此說道。
「這種教育方式確實像是佐利那個傢伙能夠做出來的。」周宇心中想到。
「那麼助手塞拉菲娜,你有什麼好建議呢?」周宇配合著小女孩的語調。
「最短的路程也有140公里,附近還有德國人,徒步走的話太危險了,不過沒關係,我知道有個地方我們能搞到馬車。」
「馬車?我之前沒聽你說過。」
「不一樣的。周,你忘了嗎?」小姑娘抓起一旁的德國馬克。「我們現在有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