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一小兩個人在雪中穿行，周宇發現塞拉菲娜很熟悉這片區域的道路，哪怕是在風雪中也幾乎不需要尋找參照物。
「怎麼走得這麼急？」周宇在身後問。
女孩子揚起手中的一張卡片：「我剛剛占卜過了，戰車逆位，不是好兆頭，還是趕快離開的好。」
「你很熟悉這？在這裡很久了嗎？」
「還好吧，不到半年。」塞拉菲娜學著大人的樣子聳了聳肩，隨後雙腳併攏輕巧地跳過一段埋在雪裡的樹樁：「我們吉普賽人哪都去，天生就會認路和馴馬。」
隨後女孩看了一眼裹著破棉衣跟在後面的周宇，大包大攬地說：「放心，你要是迷路了，只要不是遇到德國人，哪怕是這種天氣我也會很快找到你的。」
「德國人？」周宇皺了皺眉，想起兩個人剛見面時女孩說的話。
「這片區域德國人活動很頻繁麼？」
走在前面的塞拉菲娜側了側頭接著說：「這個地方在地圖上好像蠻重要的，德國人和法國人都有在附近活動，我們誰也不想招惹。」
「都有活動麼…」周宇沉吟了片刻，大概了解了現在他的處境。
哪怕是數十萬大軍交鋒的戰場，雙方也不可能把人灑滿每個角落，除了塹壕戰對峙的位置，總會存在這種雙方勢力同時反覆拉鋸的緩衝區。
其實在這種區域面臨的風險未必比正面戰場更小。
另外，剛剛女孩還透露了另一個信息，她說的是「我們」而不是「我」。
「你還有其他同伴麼？」
「當然，我們是……」
女孩的話說到一半，身邊的東方人突然把她拉過來，整個身體按了下去。
「幹什麼！嗚…」塞拉菲娜剛要掙扎，就已經被捂住嘴巴，兩個人低下頭趴在一處矮坡後面。
周宇用手指了指遠處風雪中晃動的人影，當對方走近後赫然是一支十數人的身穿德軍制服的小股部隊。
嘴被捂住，但是塞拉菲娜漸漸睜大的杏仁眼暴露了她的情緒，戰場上和這樣荷槍實彈的德軍遭遇，天知道會發生什麼。
很顯然，這支部隊的士兵在交戰區也十分謹慎，三名尖兵在前方探路，身後的其他人則是散開跟隨。
灰色的冬季制服，淺色的防雪帽，配上白色偽裝罩衣讓這隻小分隊的隱蔽性很強。
被捂住嘴的塞拉菲娜抬眼疑惑地看了看一旁的東方人，她不明白為什麼身邊這個勞工能在剛剛那種距離就發現對方。
摸了摸腰間的魯格手槍，周宇把手又放了下來。
開闊的野外，全副武裝的偵查部隊，不是自己現在能夠對抗的。
砰！！！！！
一聲槍響，在風雪中迴蕩，德軍小隊的一名尖兵的肩頭瞬間飆出血花。
「敵襲！隱蔽！！！」隨著德語口號的呼喊，士兵們全部臥倒開始就地尋找掩護，而與周宇他們隱藏地相反的方向，一個穿著平民服裝的人又開了一槍，隨後快速逃跑。
很明顯，對方並沒有什麼戰場經驗，手裡的步槍也不是標準制式武器，看上去像是已經被淘汰的格拉斯 M1874，槍托的部分還缺了一節。
不僅如此，射手在起身逃跑時更犯了大錯——他選擇了寬闊的平原，而腳下的積雪則是進一步放慢了他的速度。
砰！砰！！砰砰！！
曠野中槍聲大作，德軍的士兵開火還擊。
那名正在逃跑的射手身體晃了晃，直接栽倒在雪裡，殷紅的血液在雪地里緩緩散開，紅色浸潤的雪花，遠遠望去如同沙冰上的醬汁。
不一會，槍聲停了。
德國人尖兵靠過去，在確認伏擊者只有這一個人後，並沒有過多的停留，有人扶起傷者，其他人則是快速離開這裡。
過了大概十幾分鐘，矮坡後的一大一小探出頭。
「呼~嚇死我了！剛才我還以為要被發現了。」塞拉菲娜捂著自己的胸口，感受心臟撲通撲通的跳動。
「你怎麼提前發現德國人的？要是被看見肯定會把我們當做民兵一樣殺掉的。」少女向一旁的「窮勞工」問道。
民兵是一種比較籠統的稱呼，泛指此時沒有加入正規軍但持有武器參與對德作戰的民間人士。
不僅包括法國人，還包括從比利時撤退到法軍境內的抵抗者。
很多人專門襲擊小股的德軍偵查、輜重部隊。
這類民兵又叫自由射手，算是早期游擊隊的一種說法。
「現在這個不重要。」周宇隨口應付：「我們還是趕快離開，說不定德國人還會回來。」
「我當然知道，你還是跟緊我。」塞拉菲娜起身邁步，卻差點摔了一跤，這時周宇才發現小姑娘的腿還在不停地顫抖，剛剛只不過是為了面子在強撐罷了。
兩個人繼續走了大概二十分鐘，前面的道路開始變得寬闊。一個小鎮遙遙可見，和之前周宇見過的城鎮相比大同小異，在入口的位置插著一個木製的牌子——塞爾邁茲萊班鎮。
看了看牌子上的名字，周宇感覺有些耳熟，但偏偏又想不太起來。
街道上很空曠，很明顯大部分的鎮民已經跑掉了。
當然，不是所有人。
很多房屋的院落里都多出了一輛輛帶著篷子的馬車，遠遠望去有人在附近忙活著什麼。
一條灰尾巴的狗就從一側的院門衝出來，看著女孩手中的土豆袋子興奮地搖尾巴。
塞拉菲娜抬腳把小狗踢開，拉開一旁的木柵欄，帶著周宇走進一間石頭房子。
剛一進門，周宇的眉毛就皺了起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臭味，比之前在馬廄里的味道還要重。
「瞧瞧，誰回來了，這不是我親愛的侄女嗎？你有帶吃的回來嗎？」一個醉醺醺的聲音在一旁響起，房間裡一個身材瘦小、大概四十歲上下的男人搖搖晃晃地走出來。
「我叔叔，他是水肥工，我暫時和他生活在一起。」塞拉菲娜小聲給周宇解釋，隨後把手中的土豆舉起來給男人。
「怎麼又是土豆，還是這麼一點？」男人不滿意地看了看袋子，又不死心地再次問：「你出去一天，就沒發現點別的，比如說酒。」
「沒有，周邊都在打仗，吃的越來越難找了。」此時塞拉菲娜的聲音冷靜得可怕，完全不像是一個13歲的孩子。
「真沒用！」男人罵罵咧咧的過來，一把抽走了土豆袋子。
這時醉眼朦朧的他才看清楚進來的還有一個人，他看了看周宇身上的破棉衣，面露鄙夷。
「塞拉菲娜，你怎麼什麼東西都往家裡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