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4年9月初,駐守馬恩河沿線的法軍部隊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遭到德軍第一集團軍十餘萬人的突襲。
德軍右翼快速推進,在法軍的防線上撕開了一個口子,並開始迂迴包抄,形成的突出部距離巴黎只有30公里。
由於德軍有計劃地重炮轟擊,法軍布設的電話線損壞嚴重,相當多的一線部隊失去了相互間的聯繫。
在足足幾十公里的漫長戰線上,有很多的法軍陷入了各自為戰的境地。
一隻鴿子高高飛起,在天空中滑行。
在它灰色的眼中,大地上濃煙四起,幾乎每個地段都有爆炸發生,幾乎每條戰線都有穿著不同衣服的人類手持武器,以命相搏。
有濃煙飄過,鴿子歪了歪頭展翅躲開。
小小的腦袋無法理解人類這種生物這麼做的含義,但本能和訓練出來的反射還是驅動它向特定的方向飛去…
馬恩河南岸,蘇瓦松法軍防線,33軍團的駐地,團指揮所的帳篷里,野戰電話機的搖把轉得比重機槍管子還快。
「抱歉,上校先生,電話還是接不通,我們無法了解周圍部隊的情況。目前能確認的是德軍展開了大規模的進攻,但具體消息我們一無所知。」一名副官走近帳篷,向佩戴著上校軍銜的團長語氣急促地匯報著。
「通訊兵呢?有回來的嗎?」團長亨利・克勞德看著眼前亂成一團的地圖一臉嚴肅。
副官無奈地搖了搖頭:「我們一共派出去了三波人,目前還沒有一個回來。」
「這樣……」上校盯著眼前的地圖動搖起來。
毫無疑問,現在的情況非常危急,他需要有所行動,但是在斷絕通訊的情況下,錯誤的行動帶來的後果很可能是毀滅性的,他一時間陷入兩難之中。
「長官!有消息了!是集團軍總部的命令!上面有德斯佩雷閣下的簽字。」有傳令官跑進帳篷,手裡還拿著只灰色的信鴿。
聽見集團軍直接用信鴿傳訊,亨利・克勞德上校心中沉了一下。
此時電報剛剛發明不久,在法軍只配屬到了師一級的單位,而信鴿傳信的風險非常大,極易被敵軍截獲消息,軍隊輕易是不會使用它來傳達戰術級別命令的。
而集團軍繞過下級部隊用信鴿直接向他下達命令,說明情況已經危急到了一定程度,不得不用這種最後的手段。
想到這裡,他迅速跨步上前,取下綁在鴿子上的信管,抽出裡面的小紙條。
「命令要求我們撤退至蘭斯,重新構建防線!全團馬上行動起來,一個小時內出發!」上校大聲命令。
「長官!我們散出去的偵查部隊還沒有回來。」副官馬上在一旁提醒,隨後又壓低聲音說:「菲利普閣下的學生也在偵查部隊裡。」
上校停在了原地,臉上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菲利普.貝當,第33步兵團的前任團長,不久前剛剛晉升少將成為第六步兵師的師長。
而他在聖西爾軍校的那個高個子學生夏爾.戴高樂,現在還留在團內帶領著一個排的偵查部隊。
平心而論,上校絕不願意給仕途正勁的貝當閣下一個不良印象,但是他無法拿整個團的性命去冒險。
兩難之中,他做出了一個折中的決定。
「留下一個班接應一下,其他人迅速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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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完成了偵查任務的戴高樂偵查分隊正在返回駐地的路上。
由於打了一場勝仗,士兵們顯得很興奮,熟悉的人甚至壓低聲音竊竊私語。
有人炫耀著自己的戰果。
「你看見了嗎?我親手幹掉了一個德國佬!還是個下士。」
有人惦記著戰利品。
「瞧瞧這是什麼?M1883,軍官才配的手槍。」
「可惜,要是有一把魯格就好了,讓那個中尉逃了。」
「多虧那場爆炸,否則這次說不定會怎麼樣,對面有幾百人…」
提到那場爆炸士兵們就想起了那個孤身對敵,最後殉爆炸藥的士兵,打掃戰場的時候他的屍體沒有被找到,連一點遺物都沒有留下。
他們甚至都不知道這個士兵的名字。
「你猜爆炸的時候,他在想什麼?」有士兵用手肘頂了頂同伴。
「不清楚,怪物在想什麼我怎麼知道。」旁邊的傢伙聳了聳肩。
「怪物?」
「當然是怪物,一個人幹掉幾十個,臨死還帶走那麼多德國佬,只有怪物才能辦得到。」
領隊的戴高樂也在和身邊的中士交流:「洛里,結果怎麼樣?有多少人倖存?」
中士搖了搖頭:「幾乎全軍覆滅,我們來的時候就找到兩個還能呼吸的。」
「屍體都處理了嗎?」
「我們沒有時間,只能臨時集中在一起,我做了記號。」
「戰鬥到最後的那個士兵的身份確認了嗎?」
「沒有,只不過聽倖存者說是個亞裔,回頭可以查一下。」
戴高樂點點頭,他和洛里中士一起管理這個排已經半年了,配合一直很好。
高個少尉斟酌了片刻說:「洛里,這次回去你要不要考慮…」
小心!!
轟!!!
突然之間,一發炮彈在小隊的附近炸開,剛剛還在說話的中士直接被炸倒,身體翻轉了一圈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是炮擊!隱蔽!!!」
「林子裡有人,小心!!!」
戴高樂顧不得查看同伴的情況,就站起身在隊伍中大喊。
士兵們紛紛臥倒去找最近的掩護。
砰!!
砰!!砰砰!!!!
話音剛落,兩側的樹林就射出致命的子彈,隊伍前排的兩人瞬間中彈倒下,一顆子彈擦著戴高樂的臉頰堪堪飛了出去。
周邊樹林響起了德語的口號,一時間似乎四面八方都是敵人。
受傷的中士被拖回來,有人從懷裡掏出止血包按在中士的傷口上,殷紅的血液很快浸透了白色的紗布。
「洛里!洛里!你怎麼樣?!能聽見我說話嗎?!」戴高樂貼著中士的耳邊大喊,倒在地上的中士胸口血肉模糊,雙目緊閉。
「少尉,怎麼辦?我們被包圍了!」身邊的士兵大喊。
舉目四望,四周都是帶著尖頭頭盔的德軍,包圍的口子在迅速收攏。
人太多了,沖不出去的!
戴高樂迅速做出了判斷,他單手扶起奄奄一息的下屬,隨後高聲命令:「撤回去!分頭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