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漆黑一片，空氣悶悶的，讓周宇的肺部很不舒服。
雜亂的噪音在耳邊響起，壓得耳膜發疼。
這些噪音漸漸變得清晰，放大，然後可以辨識…
重機槍攢射的聲音、炮彈爆炸的聲音、還有刺刀插入人體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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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個人的影子在眼前閃過。
少尉的、士官的、吉普賽人的…法國人的、德國人的…
有活著的…
有死去的…
周宇猛地翻身而起！
聲音和畫面都消失不見，眼前變得漸漸清晰，看看四周，他發現躺在片場的臨時宿舍的床上，天邊剛剛泛起白線，一旁的老式鬧鐘指針對著凌晨四點五十的位置。
呼~~~周宇長出了一口氣，站起身下床。
快一個月過去了，他還是每過幾天就會做類似的夢。
看了看時鐘，周宇搖了搖頭，他拿起一旁的水杯灌了一大口，有水滴落在一旁的桌面上。
桌子上很雜亂。
最上面的是幾本翻開的書，無一例外的都是講一戰史的，最上面的就是周宇導師夾帶私貨發的那本《戴高樂自傳》。
一旁是野外求生的手冊，上面翻動的痕跡很明顯。
而離他最近的則是那張附近射擊俱樂部的會員卡，上面顯示的積分已經用了三分之二。
周宇幾乎每天都在做著面對第二個「劇本」的準備。
但直到目前為止，什麼都沒有發生。
這個時候再睡已經沒有意義了，周宇索性穿上衣服下床出去跑步。
他不是起得最早的，片場有些底層的員工和群演路上看見周宇，紛紛抬頭向他打招呼。
「周哥！」
「周哥早！」
「周哥又起來跑步啊！」
和一個月前不同，他在這些人口中的稱呼已經改成了周哥。那個曾經在劇組裡小透明的存在，竟然漸漸有了自己的威信。
話說，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嗚~~突~~突突~~
嗚~突突突~~~
媽的！這破爛！又壞了！
類似拖拉機一樣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伴隨著有人罵罵咧咧的聲音。
周宇轉過身，看見一個熟悉的學徒，正在罵罵咧咧的擺弄著劇組裡的道具——一輛早期的標誌Peugeot 500cc翻兜越野摩托的仿品，這是一戰時期法軍的標準偵查工具。
「怎麼了？」周宇隨口問了一嘴。
學徒已經急得頭上冒汗：「周哥，這玩意昨天還好好的，剛剛就突然打不著火了，片場今天有追逐戲，你看這…」
「壞了？」周宇把目光轉移到眼前的摩托，稍稍凝聚目力。
【轉手了很多次的仿古董摩托，工況很差，故障：化油器油針卡滯】
一個詞條在眼前閃過。
周宇彎下腰，一隻手伸過去，對方很配合地遞上一副手套。
周宇用戴著手套的那隻手伸進化油器進氣口，輕輕地撥動了兩下。
下一秒！
突突突突突~~~~~道具摩托整個車子都發動了起來。
「周哥，你這神了！」
「沒事，小心點開，我走了。」周宇把手套丟給對方，轉身離開。一旁的學徒目瞪口呆，眼睛裡充滿了不可思議。
對了，好像是從他解決了幾個現場的問題，又明確回懟了一次導演的不合理要求開始，周圍的群演和學徒看他的目光就不太一樣了。
周宇對這種事沒什麼感覺，畢竟在和刺刀跳過舞之後，職場裡那點事情實在是沒法讓他產生情緒浮動。
早飯是米粥和雞蛋，周宇一個人坐在角落吃著自己那份，他吃的很細，蛋皮上的蛋白都被他一絲不落地剔掉，最後連裝米粥的碗底都掃得乾乾淨淨。
一顆雞蛋被放在了他的眼前，還有兩盒裝好的香油小菜。
周宇抬眼，發現送盒飯的劉偉正嬉皮笑臉地坐在自己眼前。
「今天不用送餐麼？」
「嘿嘿，我請假了。」
劉偉把小菜又向前推了推：「周哥，我上次和你說的事，你考慮得咋樣了？」
「什麼事？」周宇沒動眼前的東西。
「哎，哥，你不是答應了麼，就是我想在劇組裡出個角色的事。」劉偉一下子急了。
「這事你應該找副導演。」
「哥，誰不知道你現在在這說話好用，我就隨便露個臉，又不要台詞，過個癮就行。」劉偉又向前湊了湊了。
周宇看了看對方殷勤的樣子，心想讓他繼續糾纏下去也挺煩。
「跟我來吧。」周宇站起身向後走去。
劉偉一愣，臉上一下露出喜色。
「周哥，等我！馬上來了！」
周宇帶著劉偉走到一片矮房後面，一路穿過好幾個小巷。
周圍光線很暗，不知道為什麼，他竟然想起了吉普賽人帶著自己逃亡的晚上。
打開一間房門，周宇把戲服套在自己身上，抬手又丟給劉偉一套。
「換上，一會化妝師來給你補個簡妝，我說好了。」
「化妝？！」劉偉一下子精神起來：「周哥，你不是給我找了個有台詞的角色吧？！」
「我沒那麼大本事，化妝是有原因的，今天讓你乾的不是群演。」周宇看了看對方期待的眼神，補了一句：
「是替身。」
「替身？！」
「嗯，替身。」周宇點點頭：「主角不願意滾泥巴，不想受傷，總得有人上。」
「替身薪水不錯，比你送飯強多了，能上鏡頭，但不能露臉。就是可能會遭點罪，干不干？！」
劉偉大概考慮了3秒鐘，飛快的點了點頭：「干！」
黃昏的時候，周宇把沾了酒精的棉花擦在劉偉的胳膊上。
嘶~~
「周哥，你沒說替身這麼容易受傷啊。」劉偉一身擦傷，衣服上沾滿了泥巴，臉上也腫了一塊。
「錢哪有那麼好賺的，諾，這個給你。」周宇脫掉髒外套，丟給劉偉一把東西——幾張百元現鈔，還有消炎藥。
「把藥吃了，防止外傷發炎。」
劉偉呲著牙，喜滋滋地接過錢，又把消炎藥還了回去。
「哥，這個給你，我用不到。」
周宇沒說什麼，隨手把消炎藥塞進自己的上衣口袋。
當~~
屋子內的時鐘報時聲響起，時針剛剛好指在了整點的位置。
下一秒，周宇的表情突然變化，原本平靜的眼神變得無比嚴肅。
「你先回去，我回頭再和你說。」周宇幾乎是用命令的口吻直接下了逐客令。
「周哥，怎麼了？」
「先出去！！」這次周宇幾乎是用吼的。
「哦，那，那我先走了。」劉偉站起身，一臉迷茫地離開了屋子。
周宇回身就關上房門。
胸口微微發燙，那張任務卡毫無預兆的像是呼吸一樣開始閃光。
有霧憑空在屋子裡升起，很快把周宇包裹在其中，又再次消失不見。
不一會貨櫃的門再次打開，劉偉小心翼翼地進來：「周哥，剛才我忘了說，晚上一起喝點…」
「唉？人呢？」
此時的屋子裡已經空無一人。
虛無中，有一個聲音響起：劇本：馬恩河會戰第二幕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