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
走出東宮的柴士承，心思波瀾起伏。
身為大周第一宗室，柴士承在朝堂上位極人臣，甚麼相公都入不了他的眼。
但趙家不同，依然是他需要平視的存在。
莫說趙家父子的地位，一個在政事堂為宰相，一個剛立了大功，為軍中年輕一輩領頭人。
便說趙家的先祖，乃是陪世宗出生入死的猛將，開國功臣之首。
一把盤龍棍打遍天下無敵手，曾一棍敲死南唐奉化軍節度使，立下赫赫戰功。
一生功績超脫於眾開國功臣之上，死後追封王爵，後代賜丹書鐵券、免死金牌。
當然，若是趙家真犯下如此大罪，什麼丹書鐵券都不好使。
但這種東西本就是個象徵意義，世宗身旁最大的功臣後代謀反，對柴氏的信譽也是極大的打擊。
就好像劉備身旁的關張謀反了，這事傳出去，皇叔還要不要做人了？
難啊！
柴士承心情沉重，一路回到王府中。
長子柴良帶著柴士承一眾子嗣在門前等候，見到柴士承車馬，立刻率先下拜：
「恭賀父王凱旋，平服靖亂，麟閣之勛，可喜可賀！」
柴士承瞪了他一眼：「滾起來，哪來這般多的繁文縟節？」
柴良無奈，自家這老爺子也真是的。
朝中其他將領凱旋而歸，哪個不是奏響凱樂，鼓吹大振，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他對國家的貢獻。
「柴良隨老夫進來，其餘該干甚干甚去！」
除了柴良外，柴士承的其餘子嗣怕極了他，紛紛四散開來。
唯有柴良一路跟著柴士承，去了王府中最隱秘的書房。
柴士承坐在榻上去了鞋，這才開口道：「老夫且問你，對趙家了解多少？」
柴良微微一怔：「趙家？哪個趙家？」
「政事堂趙季。」
柴良立刻道：「趙家可不簡單啊，功勳之後，又是官家丈人，其子更為官家元從，又剛剛立了大功......」
他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什麼。
「父親可是要給三妹挑選人家？」
柴士承淡然道：「若老夫說，趙家居心叵測，意圖謀反呢？」
柴良只覺心臟一跳，一口氣險些沒喘勻：「咳咳咳......」
「父親，這話可不能亂說，趙家乃是外戚，在朝堂上代表官家，說趙家謀反，豈不是在說官家......」
柴士承沉默不語。
若非柴貞是他看著長大的，他還真懷疑是不是柴貞謀反？
否則那麼出色的一個太子，怎麼就被他弄丟了，還跑到梁山當賊首去了？
「你替為父辦兩件事，第一件事查一查趙家，查他軍中關係，和朝上哪個臣子有所勾連。」
「此事萬不得宣揚，不要讓你弟弟去做，你親自盯著，用靠譜的人手。」
柴良沉默片刻，開口道：「若是如此，怕瞞不過官家。」
「不必瞞他。」柴士承道。
「第二件事，你去查一查京郊的宅院，尤其是官家登基之後無人居住的宅院。」
柴良實在忍不住：「父親要做什麼？您潛居多年，可切莫引火燒身啊！」
「若大周江山無礙，老夫自不會平白惹禍。」
「可這一次不同......」柴士承看著窗外，眼神似越過了千萬里。
「有何不同？」
「老夫要替大周，尋得一位千古難逢的儲君，可保江山數百年太平。」
「為此，縱使身死神滅又何妨？！」
。。。。。。
李崢一副文人打扮，漫步在梁山腳下的集市上。
此時天色稍晚，但集市仍是人聲鼎沸，不遠處便是英雄樓，有成隊的嘍囉在街角巡邏。
如今這片區域大變模樣，已有了大型聚集地的樣子，若是再建四面圍牆，便是一座不輸鄆城縣的城池。
周圍州縣的商販，都知道此處是梁山罩著的場子，治安極好不說，還不收稅金。
山上的賊人下山來此消費，周圍的百姓也願意來此買貨，商人們像禿鷲見了腐肉般，紛紛聚攏而來。
李崢這些日子整頓山上，每日忙得昏天暗地，好不容易今日得空，便在北宮鈞和慕青的陪伴下出來閒逛。
不看不知道，這片集市早已不是最開始那般寒酸的模樣。
卻見人潮擁擠，商販成流，無數攤位擠在道路兩旁，叫賣聲不絕於耳。
好在規劃出來的道路極其寬敞，即便商販眾多，卻沒有過於擁擠。
又因為時刻有梁山嘍囉維護治安，占道經營、打架鬥毆的情況也鮮少發生，倒是有了幾分東京、大名府的富庶樣子。
李崢不由問道：「此處做得不錯，誰負責的？」
一旁慕青道：「好像是汪元先生規劃，王全兄弟負責打理的。」
李崢微微頷首，心下滿意。
人才儲備果真是越多越好，像是王全這般市井出身的小人物，也是能發光發亮的。
更莫說汪元了，雖然不通兵法韜略，但在其他方面卻是全才，政務、商業、外交無一不通。
幾人沿著主幹道前行，一路見到各種各樣的攤位，鮮魚肉類、飲品小食、水果堅果、布匹衣物，可謂應有盡有。
大周商業繁榮，百姓在農閒之時做些小買賣貼補家用，再正常不過。
當然，前提是沒有官府胥吏層層剝削，在大周其他州縣，不可能像梁山這般免賦稅。
層層賦稅剝削下來，覆蓋了全部收入不說，連本錢有時候都能賠出去。
李崢走到一個攤位前，放緩了腳步。
這竟是一處賣書的攤位，攤主是個三十多歲的書生，背靠著一旁的大樹看書。
跑到賊窩裡賣書，這攤主倒也是個妙人。
李崢翻閱了一下，都是些常見的啟蒙書籍，或是啟劄、醫方、占卜、蒙學等內容的通俗類讀物。
那攤主見李崢停留半天，開口招呼道：「客官可是要找書？」
李崢點了點頭：「你這都有什麼話本小說？」
攤主笑道：「這可多了，市面上常見的《碾玉觀音》、《錯斬崔寧》，我這都有。」
李崢一直想著寫書的事，此刻正是個機會。
便問道：「不知如今市面上，哪種話本賣得最好？」
那攤主笑得淫邪了些：「我知兄台要找什麼，必是那美艷寡婦、深閨娘子的話本最不愁賣啊。」
李崢微微一怔，原來周人也喜歡看劉備書嗎？
嘶......那自己不該寫《水滸傳》啊，可以先寫《金瓶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