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到了第二天下午,放學回家的李承哲背著雙肩書包走進一樓的客廳。
玄關側邊的置物台上,整齊擺放著包裝精緻的伴手禮盒,曲奇、花茶、手工打糕,一共五六份。
李承哲彎腰換下鞋子正要打算上樓回書房,身後忽然傳來朴敏雅的聲音。
「承哲,先別上樓,過會跟著我和你阿爸去隔壁的承智園送禮。」
李承哲腳步一頓,一臉疑惑的表情。
「偶媽,我也要一同前去嗎?」
朴敏雅整理了一下禮盒絲帶,抬眼看向他。
「嗯,你是家中的長子,而隔壁李會長一家也是有頭面的人家,這就需要你也參加,這樣禮數才算是正式周全。」
李承聽到這話也點了點頭,韓國有時候還是很看重一些禮儀的。
「好吧,那我上樓換一身衣服就下來。」
「去吧,不用太過正式簡約得體就好。」朴敏雅叮囑了一聲。
片刻過後,李承哲換上了一身乾淨的便裝。
一家四口拎著兩份伴手禮沿著環山步道,來到了隔壁承智園的大門。
門口的安保見狀馬上上前核驗身份,聽道是隔壁松雲庭的新鄰居登門拜訪之後,立刻撥通了主樓管家的內線。
承智園客廳內,落地窗半掩著。
李健熙坐在沙發上,正和身側的妻子洪羅喜低聲交談著。
洪羅喜一臉感嘆的開口,
「今天和她們各家的夫人喝茶,聽到現代、LG都在折價變賣私產,國內中小財閥外債爆雷的也是越來越多,IMF的整改條款現在是壓的各家都喘不過氣來。」
李健熙聽到夫人的話,一臉平淡。
「現在各家都在斷臂求生,也是沒辦法的事,這也是那些境外資本想要的結果。」
就在兩人談話的間隙,一位五十多歲的管家快步走進客廳。
「會長,夫人,隔壁松雲庭新入住的一家人上門登門拜訪,來送搬家伴手禮。」
洪羅喜抬眼臉上帶著幾分驚訝。
「隔壁,松雲庭的?」
李健熙聽到這話也是眼光微動,按往常來說這類鄰里送禮,由管家代收即可。
可眼下的情況特殊,再說這憑空冒出來的手握大額美金的新鄰居,也由不得他不上心。
他思索了片刻,緩緩說道:「帶到客廳來吧,我親自見一見。」
「是,會長。」
不多時,管家便引著李承哲一家四口來到了承智園的超大客廳。
走到客廳門口,李承哲一眼便看到了沙發上的李健熙。
他牽著妹妹李承希,跟著身前的父母躬身行禮。
李朴正一臉笑道:
「李會長,洪夫人,打擾二位了!我們是剛搬入松雲庭的李朴正一家,今天特地前來送上伴手禮,往後鄰里還請多多關照。」
李健熙起身笑著示意落座。
「請坐,不用客氣,往後鄰里相互照應是應該的。李先生財力雄厚又手握巨額現金,倒是恭喜抄底半山房產了。」
他目光緩緩掃過一家四口,最後又落在了李朴正的身上。
「對了,李先生。我很好奇,當下韓國資產全線貶值。
你們又手握大額美金,近期有沒有打算入手國內企業的打算,或者是看好哪些企業?」
這句話極為敏感也極為冒昧,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直接探尋起了李家資金的意圖。
但這也是李健熙或者是韓國四大財閥掌門人當下最在意的事情。
李朴正微微一愣,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自家的投資都是兒子說了算,誰知道他會不會哪天忽然就有了興趣。
坐在一旁的李承哲心知肚明韓國早已經被三星、現代、LG、樂天四大財閥瓜分壟斷乾淨了。
家族交叉控股加上圈層相互聯姻徹底鎖死了韓國的資源,極度排斥外來資本入局分蛋糕。
李健熙今天親自接待自己一家人,根本不是鄰里客套就是來打探底細的,提防自家掌握大量現金趁機入局本土行業撼動格局。
李承哲見阿爸還在思索,便緩和的開口。
「李伯父,我們家的核心投資賽道短時間全部布局在了海外。對韓國本土產業,一時間也沒有什麼想法。
購入半山的這三套宅邸只是想自住安家而已。」
李健熙正看著李朴正,忽然聽到他身旁那個十幾歲的少年開口,表情愣了一下,一臉的意外。
就在此時,客廳玄關處傳來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下課回家的李尹馨剛換下校服,走入客廳一眼便看見了客廳里的幾人。
見是李承希和朴敏雅才反應過來,是隔壁新鄰居上門拜訪了,隨即視線一瞥又落在了李承哲的身上,眼神微微一頓。
幾秒之後,她才想起來,這不是以前在江南區圖書館遇見的那個少年麼。
李尹馨緩步上前對著幾人行禮之後。
一臉笑意的看向李承哲,出聲笑道:
「小弟弟又見面了,好巧。」
李承哲在她剛進客廳的時候就認出來了,微微點頭行禮。
「努那,你好,是好巧!」
一旁的李健熙聽到兩人的對話,扭頭看向自己的小女兒。
「你們之前認識?」
李尹馨一臉笑意的解釋道:
「阿爸,以前在江南圖書館我和大姐遇到過他。當時,他還抱著好幾本企業股權和集團管理的書籍,當時我就覺的特別驚訝。」
李健熙聽到小女兒提起大女兒李富真,想到最近的糟心事,臉色瞬間陰鬱了不少。
片刻之後,壓下心中的怒氣,他扭頭看向李承哲。
「你年紀這么小就研讀這類書籍?」
李承哲謙虛的笑道:「李伯父,這只是課餘興趣而已。」
李健熙看著這孩子沉穩的表情,瞬間來了一絲興致,
「那你說說,怎麼看待當下韓國國內的經濟局勢?」
李承哲想了一下,也沒有客套推諉。
「其一,韓國是依附型外向經濟體,外匯儲備總量綁定出口順差。
本輪東南亞美元回流加息韓元被動貶值,短期帳戶直接擊穿了赤字紅線,央行沒有足量的美元干預匯市。
其二,韓國企業系統性制度風險,集團依託平行子公司互保增信、循環抵押舉債。
表外隱性負債遠超財報公示的負債率,屬於帳面盈利但是現金流空心的龐氏經營模式。
其三,政企深度綁定透支了國家信用,如今外資集體做空,政府喪失了自主貨幣的政策空間,只能被動接受IMF的附條件。」
李健熙聽到少年的話,眼中閃過一抹驚訝。
「那依你看,後續局勢會如何發展?」
「短期內,IMF強制去槓桿落地。高負債的中小企業會批量破產清算,大集團同步出清非核心的副業,處置高端自持不動產回流美元,這也是半山別墅集中拋售的底層邏輯。
中期來看,外資投行會低價抄底本土企業的優質流通股,進入董事會參與分紅風控。
長期來看,本土財團會完成利益抱團,剝離副業,死守高壁壘的核心賽道。
持續固化寡頭壟斷格局,本國經濟會再度加深綁定幾大集團。」李承哲緩緩說道。
李健熙看著眼前的少年,仔細琢磨著這番話,好奇的問道:
「你今年幾歲了,讀幾年級了?」
「李伯父,我今年十四歲就讀高一。」
李健熙一臉莫名的神色,由衷的感慨道:「真是了不起,年紀輕輕眼界格局就遠超一般企業家。」
一旁的李尹馨眨巴著眼睛好奇的打量著李承哲,自己阿爸的這份誇讚她可是沒有見過。
一旁的朴敏雅見禮品送到了,時間也接近傍晚了,便適時起身行禮。
「李會長,洪夫人,天色也不早了,我們便不多打擾,先行告辭。」
李健熙微微點頭,起身示意管家去送客。
洪羅喜側頭看向身邊的丈夫。
「健熙,你似乎格外看重這個叫李承哲的孩子。」
李健熙望著院中的草坪,緩緩說道:
「不是看重,是奇怪。羅喜,你沒發現嗎?這一戶李家做主的不是那夫妻二人,是這個十四歲的少年。」
洪羅喜微微一愣,「哦,為什麼這麼說?」
「我問及核心投資要事的時候,那對夫婦下意識的像是在等那少年回話。
這是一種常年養成的習慣,家中大事已經沒有了決斷的思維,習慣性依賴別人。
另一方面來說,就是這少年也能讓這對父母信服,執行他的決斷。」
李健熙指尖摩挲著沙發的扶手,嘴角忍不住笑道。
「而且這少年十分聰慧,第一時間就給了我定心丸。直言表明資金不會趁機入局本土賽道,打消了我們的戒備。
最關鍵的是,他能看透國內經濟的內核,話里話外也透露著了解我們四大財團的抱團底線。」
洪羅喜聽著丈夫的分析,回想了一下剛才談話的過程心裡微微驚訝。
一旁的李尹馨腦海里反覆浮現剛才少年的模樣,口中呢喃道:
「現在的高中生已經厲害到精通國家金融和財閥博弈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