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一家人參觀完三套房產,拜託摩根中介聯絡售房人的時候。
李承哲白天打量的隔壁院落。
漢南洞,三星李家承智園的會客館內。
韓國五大財閥的掌權人聚在一起,外加經濟部部長崔炳洙先生列席。
李健熙坐在主位上,眼角還掛著濃重的黑眼圈。
自去年12月,政府宣布破產求助IMF(世界貨幣基金組織)之後,他就周旋在與IMF的談判和統籌集團債務中,早已經讓他耗盡了精氣神。
他拿著昨天財政部剛剛下發的《財閥整改白皮書》,抬頭環視著眾人聲音沙啞。
「各位,IMF的最終整改條例已經落地,五大財閥年內負債率必須下壓到200%以內。同時,集團交叉持股全部拆解,非核心產業強制剝離。
這是華爾街及背後的美方敲定的死規矩,沒有協商的餘地。各位,說說各家的應對方案吧。」
樂天集團的會長辛東州想起這些愁心事,身子便後靠到椅背上,抬起手指按壓著突突發脹的太陽穴,眼裡帶著一抹煩躁。
「樂天線下營收一季度巨虧。商超、奢侈品門店客流近乎腰斬。眼下能做的只有關停地方的低效門店,批量裁撤基層臨時工。
除此之外,暫時也別無他法。」
現代集團的鄭夢憲手裡攥著一份外債明細表,指節微微泛白。
「現代集團處境更為棘手,整車訂單斷崖式下跌,海外重工項目已經全面停工。國內合作的銀行又集體開始抽貸斷貸。
我已經叫停了所有的研發,全部的高管薪資減半。名下的商業地產、城郊別墅已經全部開始掛牌折價出售,只能變賣資產來填補現金流的缺口了。」
LG的會長具本茂低頭看著杯里的茶水,同樣是眉心緊鎖。
「LG去年逆勢加碼投產的半導體工廠,如今成了最大的累贅。
原材料以美元計價漲價,成品只能用韓元來結算售賣,每一天都在產生匯兌虧損。
我計劃直接剝離兩座二線城市的產業園,關停常年虧損的化工子公司來斷臂減負。」
角落的位置,錦湖化工的朴贊九身形佝僂靠在椅背上,眼裡布滿了血絲,整個人透著一股瀕臨絕境的頹廢。
「錦湖集團已經沒有任何產業可以剝離了。全部子公司停業停工,合作銀行徹底斷貸,外債利息每天都在疊加滾存。
我已經掛牌自住的半山獨棟來回籠資金,但這些連外債利息都無法覆蓋。
我不求幫扶,只求政府准許錦湖走債務重組的路子,不要直接破產清算。」
一側的經濟部崔炳洙微微前傾身子,神色強硬。
「恕我直言,此事絕無可能。青瓦台迫於全民捐金的輿論壓力,早已經劃定了紅線。
負債率突破800%的中型財閥,官方一律停止兜底救助,錦湖是首批劃入市場化清算名單的企業,高層不會破例。」
聽到政府的答案,朴贊九猛的抬頭,胸口劇烈起伏,壓抑了許久的情緒瀕臨失控。
「一旦清算,錦湖上下游的數萬名員工就會盡數失業。
民怨會徹底失控,最後怒火依舊會指向政府、指向在座的各位頭部財閥。
這後果,諸位承擔的起嗎?」
崔炳洙抬手壓了壓,平復會議室里緊繃的氣氛。
「今晚召集這次閉門會議,就是來商議如何抱團分攤風險的。
其一,四大頭部企業瓜分錦湖的優質石化、物流產業鏈,保留基礎的就業崗位來平息民間的輿論。
其二,圈內統一叫停惡意低價甩賣不動產,穩住漢南、清潭的高端樓市底價,保全圈層的共同資產。」
聽到這話,鄭夢憲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抬眼看向主位的李健熙。
「瓜分資產可以,但三星體量獨占鰲頭,理應吸納最多的優質資源,現在資源均分對現代和LG並不公平。」
李健熙緩緩抬頭,語氣不疾不徐的說道:
「三星可以全盤接手錦湖石化的供應鏈。
但是作為等價交換,現代、LG、樂天,需要聯動遊說財政部,降低放寬三星半導體的外資持股上限,保住李氏集團的絕對控股權。」
LG具本茂點頭抬手揉了揉眉心,說出了大家共同的顧慮。
「交易可行。但眼下半山豪宅集體貶值,近期有離岸資金大批量在抄底圈內私宅,我掛牌的高地獨棟最近已經不是一個買家看過了。
我們能否聯手控價,守住圈層里的不動產底線?」
現代鄭夢憲輕輕搖了搖頭,語氣里透著一股無力,攤開手掌示意局勢無解。
「現在控價根本無從談起。如今本土全民都在缺美金,只有境外離岸資金手握現款。
我那套別院52億掛牌,今天下午摩根中介已經聯繫我了買方一口價47億全款交割,我若是再拒售下月只能折價到40億,越拖虧損越大。」
樂天集團的辛東州也附和著點頭,
「亂世美金為王,我們沒有議價權,趁早割肉回籠美元才是最穩妥的活路。」
崔炳洙坐在一旁聽著一眾財閥的協商,再次拋出了官方的硬性政令。
「各位,還有一條不可觸碰的輿論底線!現在全民捐金救國熱度居高不下。
青瓦台下令,三個月內所有財閥會長禁止駕乘進口豪車,購入海外奢侈品和出境度假。
公開場合,全員必須統一駕乘本土品牌出行,配合官方塑造的財閥共渡國難的公眾形象。」
「大家自然會遵守。但是,清潭洞一眾後輩依舊是天天跑車夜夜會所。一旦被媒體抓拍發酵,最後依舊是企業擔責。」鄭夢憲皺眉說道,一臉的顧慮。
李健熙指尖輕叩著桌面,
「即日起,各位回去便好好約束各家子女,封存高端豪華車,嚴禁出入高端娛樂商圈。李家子女早已經停用了私人進口豪車,這件事圈內必須統一執行。」
LG具本茂環視著眾人,語氣低沉的問道:
「企業裁員節流、變賣私人資產、瓜分同業、約束族人,這就是我們全部的自救手段嗎?」
「還有最後一條捷徑。」崔炳洙道出了頂層的底牌,
「依託IMF外資准入新政,主動對接華爾街投行入股本土核心產業,讓出部分股權,換取長期低息的美元貸款,穩住集團的現金流,這是最快破局的方式。」
朴贊九聞言低頭苦笑眼裡一片灰敗,低聲自語:
「說到底,就是捨棄錦湖這類中型財閥,保全三星、現代四家頭部企業,是嗎。」
聽到這話,李健熙眼光冷漠沒有半分憐憫。
「資本從來不會做慈善。危機當下,保住本土頭部民族企業,不讓外資徹底拆分韓國產業就是最優的自救。」
一時之間,會議室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牆角的壁爐火光搖曳,映得眾人神色明暗不定。
良久,具本茂抬眼,緩緩敲定最終方案。
「那就統一執行。
其一,四家瓜分錦湖優質資產,放棄盤活錦湖。
其二,各家加速剝離非核心的地產廠區,快速回籠美元。
其三,全員約束家人言行,配合官方的輿論造勢。
其四,集體對接華爾街投行引資入股,共渡債務寒冬。」
李健熙拿起桌面的草擬協議,低頭掃過條款,艱難的緩緩落筆。
窗外南山寒風呼嘯穿過林間,會館內一片沉寂。
所謂的頂層自救,從來都是大魚吃小魚,犧牲底層落魄者來換取豪門的基業長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