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後一節藝術概論課結束的時候，教室里稀稀拉拉響起收拾東西的聲音。
葉凡合上筆記本，側過身看向旁邊的向婉。
她一隻手撐著腦袋，另一隻手百無聊賴地轉著筆，鎖骨照舊半露在寬鬆的領口外面，整個人懶洋洋的，像一隻曬太陽的貓。
「今晚回華天苑？」
向婉轉筆的手停了一下。
葉凡接著說：「這兩天你一直沒好好吃飯，回去我給你做點東西。」
向婉咋了咂嘴，表情有些微妙。
說實話，她確實這兩天沒怎麼吃東西。
自從葉凡去了賽事場地，她因為生病胃口就差得厲害，等葉凡回來後精神是好了不少，可這人管得也更嚴了，中午想吃個漢堡都給攔下來，硬逼著喝粥。
回了華天苑估計也是那些湯湯水水的東西。
可要是在宿舍的話，自己還能找沐雪偷摸要點小零食墊墊肚子，辣條、薯片什麼的，多少能解解饞。
向婉難得第一次對回華天苑這件事產生了小小的抗拒。
她本來就是無辣不歡的人，雖然又吃不了太辣。
可抬頭一看葉凡那副期待的樣子，又不好意思拒絕。
自己選的寶寶，自己不寵著能咋辦呢？
向婉嘆了口氣：「走唄。」
葉凡立刻開心了，麻溜地站起來，一手拎起挎包一手去拿向婉桌上的課本。
向婉沒攔他，由著他把自己那摞書也一起塞進了包里。
兩人從教室後門出去，沿著走廊往樓梯口走。
葉凡走了幾步，忽然想起來：「我去開車，你在門口等……」
「不用，」向婉打斷他，步子沒停，「走走就好了，反正也不遠。」
「家裡冰箱什麼都沒有了，你拿什麼做飯？路上正好帶點菜。」
葉凡想了想，去華天苑的那條路上確實有不少零售的菜品店，還有兩家大型超市，向婉這兩天一直悶在學校，有心情出去走走也好。
於是點了點頭：「行，聽你的。」
兩人並肩走下樓梯，穿過教學樓一樓的大廳，朝校門的方向走去。
身後的劉岩站在教學樓門口的台階上，目光追著那兩個越走越遠的背影，一百九十斤的壯漢嘆了口氣，聲音悶悶的。
「哥幾個……我什麼時候才能和沐雪一起出去啊。」
黃強站在他旁邊，聞言翻了個白眼，東北口音一下子就上來了：「你他媽先敢跟人家表白再說吧，擱這看啥呢？」
曹子龍也跟著補了一刀：「咱宿舍又壓抑一個。」
黃強嘿嘿一笑，拍了拍曹子龍的後背：「哥們其實我也壓抑，但我實在沒那資本啊，沒轍。人家葉凡好歹長那樣，咱倆照照鏡子行不？」
劉岩癟了癟嘴，一臉不服氣：「膚淺！我對沐雪那可是正兒八經的喜歡，不是你們想的那樣齷齪！」
黃強和曹子龍對視一眼。
「噗嗤——」
劉岩臉漲得通紅，一甩胳膊：「愛信不信！」
「我對她的喜歡，天地可鑑！」
……
校門口。
初冬的傍晚來得快，太陽剛落到教學樓的屋頂後面，風就涼了下來。
葉凡走了兩步，忽然停下腳步，把身上那件深灰色的外套脫了下來，直接披在了向婉肩上。
向婉抖了抖肩膀，側頭看他：「我不冷。」
葉凡笑嘻嘻的，臉皮厚得像城牆：「這兩天寶寶聽話些，你身體剛有好轉，現在晚風冷，再吹著小心落下病根。」
向婉那雙眼盯著他看了兩秒，總覺得這人在忽悠自己。
可好像又找不出什麼反駁的理由。
現在傍晚確實會有些冷，她身上穿的又薄，要是強撐著說不穿，葉凡那個性子肯定不依不饒。
向婉沒再說話，伸手拉了拉肩上的外套領口，把自己裹得更緊了些。
葉凡的外套比她大了好幾號，穿在她身上像件大衣，衣擺都快到大腿根了，可偏偏她那張妖艷精緻的臉配上寬大的男款外套，又媚又颯，路邊回頭看的人不少。
葉凡心裡美滋滋的，面上不顯。
兩人拐過一條街，走進了路邊一家大型商超。
超市里燈光明亮，暖氣開得足，和外面的涼風一比，暖和得讓人犯困。
向婉不是那種喜歡漫無目的逛街的人，有想買的東西她能逛一整天，可要是不買東西，讓她在商場裡瞎溜達比上課還難受。
所以兩人進了超市之後，向婉腳步沒停，目標明確地直奔生鮮區。
生鮮區的燈打得很亮，各種蔬菜整整齊齊碼在貨架上，水靈靈的。
旁邊的肉類櫃檯里擺著新鮮的排骨、五花肉和牛腱子，案板上還有師傅在現切魚片。
向婉站在蔬菜區前面，掃了一圈，嘆了口氣：「看起來沒那麼有食慾嘛。」
葉凡挑了挑眉，樂呵呵地拍了拍胸脯：「放心，美食要色香味俱全才行，現在只有色相，沒有調味，當然沒食慾，等我做出來，保准你喜歡吃。」
向婉歪了歪頭。
她那張還帶著些許蒼白的臉上忽然浮起一抹笑，那雙狐狸眼微微眯起，眼尾的淚痣跟著往上挑了一下。
然後她湊了過來。
嘴唇幾乎貼著葉凡的耳廓，溫熱的呼吸撲在他耳朵上，聲音壓得又低又軟。
「也不能這麼說吧……你的色相就挺好，我也沒調味呀，怎麼也那麼好吃？」
葉凡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旁邊一個挑西紅柿的大媽朝這邊看了一眼。
葉凡大眼瞪小眼，後脖頸都熱了。
好傢夥，這破路也能開車？
和沈瑤在一起全學這些東西了？
他乾咳了一聲，飛速拿起一把小蔥塞進購物籃里，裝作在認真挑菜。
向婉直起身子，一臉無辜地拿起一棵西藍花翻了翻，嘴角的弧度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葉凡深吸一口氣，把注意力強行拽回到食材上。
兩人在蔬菜區挑了不少東西，小白菜、西藍花、山藥、香菇、嫩豆腐，還有幾根玉米。
葉凡又順手拿了姜蒜和幾包調料，基本上都是清淡的食材。
向婉看著購物籃里綠油油的一片，果然一點葷腥都沒有，嘴角往下撇了撇。
確認了，回去就是吃草。
她轉身就準備往收銀台走。
「誒誒誒——」
葉凡連忙叫住她，伸手攔了一下：「不吃肉嗎？」
向婉脫口而出：「回家吃。」
葉凡腳步一頓。
家裡冰箱現在應該是空的啊，什麼都沒有了，能吃什麼肉？
他愣了兩秒。
然後腦子裡像是有根弦突然繃斷了。
「……」
葉凡連忙找補：「我的意思是，不買些肉回家嗎？」
向婉已經往前走了兩步，聽到這話，腳步忽然停住了。
她站在原地，背對著葉凡，安靜了大概三秒鐘。
然後猛地轉過頭。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聲音有點虛：「你……你不是不給我吃嗎？」
葉凡哎呀了一聲，趕緊擺手：「我只是不想讓你吃太油膩的東西，但你想吃肉，我肯定會處理好的啊，你挑吧，想吃什麼都行。」
向婉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確認葉凡沒有在陰陽怪氣，這才鬆了口氣。
她快步走向肉類櫃檯，剛才那個沒食慾的人瞬間不見了，換上了一副認真挑選的架勢。
葉凡站在她身後，趁她不注意，悄悄掏出手機，打開小某書，搜索欄里飛速敲了一行字：銀鱈魚怎麼做好吃清淡不油膩？
嗯，搜出來了，還挺多。
清蒸銀鱈魚，看起來不難，而且夠清淡，正適合向婉現在的身體。
他又搜了一下和牛的做法，低脂煎法、慢煎配黑椒汁……行吧，看著步驟挺簡單的，應該翻不了車。
玩歸玩鬧歸鬧，小某書你可以說它是養蠱基地，評論區天天吵架，但不能否認一件事——這玩意兒教做菜是真的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