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沈硯去了郡衙後,開始看第三份卷宗。
這個懸案距今已經有7年,也是三個案子中,沈硯覺得最詭異的。
卷宗記載,七年前發生了七次失蹤案。
七名鄉紳在一年的時間內相繼失蹤,每次失蹤時都是雷暴天氣。
官府調查,這七人平時無江湖仇怨,全都是在家裡失蹤。
第二天,家裡人就會在門口發現一枚冥錢。
報案後,官府大範圍走訪,搜索,一無所獲。
人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家裡的財物也沒丟失。
這失蹤案只發生了一年,七名鄉紳失蹤後,便再無類似案件。
官府偵查許久無果,列為懸案。
民間都在傳這案子是,雷雨夜陰門開,冥差持錢拘魂。
曾經人心惶惶了很久,生怕自己也被鬼差拘去。
沈硯看完卷宗,眉頭緊皺。
對於這個世界有沒有鬼神之說,沈硯不太確定。
畢竟他之前遇到過倀鬼,如果這案子真是靈異事件,那麼他再怎麼查都沒用。
其實他也可以不用查了,畢竟已經完成了官銀案。
他月底的個人考課已經可以交差。
義莊那邊,秦壽也在盯著。
如果周滿去了,他就可以有下一步的行動。
但沈硯對這失蹤案來了點興趣。
反覆對比了這七人的失蹤,沈硯覺得應該不是鬼怪作祟。
每次都是雷雨天氣,難不成鬼差拘魂還要選時間?還全選雷雨天?
不可能這麼巧合。
而且拘人後還留下冥錢,感覺更像是為了故意製造鬼差拘魂而特意留下的。
是刻意往靈異事件上靠。
假設兇手是人,選雷雨天作案就能說得通了。
選這樣的天氣,就是要掩蓋痕跡。
因為暴雨能沖刷掉一切腳印,雷鳴能掩蓋所有動靜。
惡劣天氣會讓百姓都閉門不出,那就沒有目擊證人。
第二個,這七名失蹤者,皆是城中有些資產的鄉紳富戶。
彼此居住在不同的坊市,平日裡既無通家之好,也無明顯的生意往來。
第七個人失蹤後,這樁驚動全城的詭案便戛然而止,至今再未發生過一起。
沈硯猜測,這應該不是隨機作案,而是兇手的名單上只有這七人。
要不然郡城還有那麼多鄉紳,為什麼沒失蹤呢。
「和人無仇怨?恐怕未必!」
七個表面上沒有任何交集的鄉紳,既然被同一個人用縝密手段相繼抹殺。
那麼這七人與這兇手之間必定存在某種利益交集。
沈硯準備去查查和這七人有關的檔案。
如今他假設了兇手是人,那就要大膽求證了。
沈硯再次來到架閣庫。
值班的山羊鬍書吏一看到沈硯進門,渾身猛地一激靈。
昨天沈硯對他的威壓,讓他嚇尿,那裡還敢有一絲輕蔑。
書吏也不敢坐著了,直接蹦了起來,滿臉堆笑。
「沈捕快,你怎麼又親自來了?要查什麼卷宗,你吩咐一聲,小的立馬給你找。」
沈硯掃了書吏一眼,這種人就是欠收拾,欺軟怕硬。
他淡淡道:「查七年前,全郡土地買賣,坊市拓建以及大宗田產過戶的檔冊。
順便,把這七個人的戶籍底冊一併調出來。」
沈硯報出了卷宗上那七名鄉紳的名字。
書吏臉色古怪,這沈硯怕是吃錯藥了吧,這個鄉紳,書吏印象頗深。
畢竟涉及到鬼差勾魂,當初在郡城可是鬧得沸沸揚揚。
昨天查官銀丟失案,今天查鬼差拘魂案。
這是和懸案磕上了?
這麼多人都查不出所以然,你卻想破案?
書吏心裡腹誹,但面上不敢表露分毫,更不敢有拖延。
「小的立馬給你找。」
書吏應了一聲,立馬在檔案庫里翻箱倒櫃。
沒過多久,書吏便抱出兩摞硬皮帳冊。
沈硯坐在桌旁,開始快速翻閱。
只是一直將所有帳冊都翻完了,也沒有發現這七人之間有什麼生意上的往來。
甚至連共同吃喝的記錄都沒有。
沈硯皺眉,居然沒有。
難道自己的判斷是錯誤的?
如果這七人沒有任何瓜葛,難不成還真是鬼魅邪祟作怪,恰好就選中了這七個倒霉鬼?
若真是這種沒有因果的隨機殺人,在沒有任何屍體和現場留存的情況下。
這案子怕是包拯來了也難查。
一旁的山羊鬍書吏見沈硯坐在桌前久久不語,臉色陰沉如水,心裡不由得直犯嘀咕。
都說了這是懸案,懸案,那麼多大人都沒查出來。
你還查什麼呀!
書吏生怕沈硯查不出案子把火撒在自己頭上,趕緊端了一碗熱茶,小心翼翼地湊上前去。
「沈……沈捕快,你喝茶。」
沈硯接過茶碗抿了一口,抬眼打量了書吏一番,隨口問道:
「你在這裡,當差多久了?」
聽到沈硯問起自己的資歷,書吏忍不住挺了挺胸膛。
「回沈捕快,小的從及笄那年便跟著我爹進衙門抄書,在這架閣庫里足足當了快二十個年頭的差了!
不誇張地說,玄朔郡這二十年間大大小小落於文字的官卷檔冊,哪一架放著什麼,小的都清楚!」
「二十年……」
沈硯心中微微一動。
紙面的卷宗再詳盡,也是只記錄官府裁定的結果,這書吏是本地人,又在這管理檔案二十年,可能會知道一些隱秘。
他放下茶碗,開口道:
「七年前,這七個鄉紳相繼失蹤,被列為懸案。
按常理而言,殺人必有因果,要麼圖財,要麼索命。
我推測,他們七人之間,或許早在多年前就共同經手過某樁見不得光的惡事,結下了大仇。」
「十有八九是這七人共同得利,而被害的一方家破人亡。」
「但七年前的卷宗上,這七人並未有任何瓜葛,這就是奇怪之處。」
書吏不以為然,壓低聲音道:「沈捕快,這案子已經被斷為鬼差索命,找不到線索是正常的。」
沈硯道:「暫且不說是不是鬼差索命,我且問你,你在這裡當差這麼多年,可曾記得這七個人,可有共同牽扯進什麼大事?」
「他們七個共同牽扯的大事?」
書吏一愣,伸手捋著下巴上的山羊鬍,微微皺眉,在腦海里翻找著記憶。
過了片刻,書吏眼睛一亮。
「小的想起來一件舊事,還真和這七人有關。」
「何事?」沈硯急忙問道。
書吏眼中露出追憶之色,語氣唏噓。
「小的這人平日裡比較信神佛,十年前,城西有座建了上百年的老城隍廟,香火旺盛,小的當年隔三岔五便去廟裡進香祈福。
可那一年,郡城突然說要拓建城西坊市,硬是把那座百年老廟給強拆了!」
說到這裡,書吏壓低聲音。
「小的記得很清楚,當年拆廟的由頭,就是這七位鄉紳帶頭聯名告的官。
說城隍廟裡私藏了邪道淫祀之物。
廟被拆了之後,城隍廟名下那三百多畝的香火良田,被這七位鄉紳出資購買。」
「當時廟祝陳守正死活不肯交出廟產地契,在大堂上被打了二十大板,那叫一個慘,小的當時還因為城隍廟被拆,氣得生了場病,所以對這事印象極深!」
沈硯眼睛一亮。
十年前,城隍廟!
七人聯手誣告拆廟,瓜分三百畝良田,廟祝被杖責革除!
果然七人一起幹過什麼惡事,和自己的猜測不謀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