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人都在看著劉戰朝,等著他的回答。
在座的長輩可都是很清楚的,建國以後,鄂倫春族一共就出過兩回最高規格的聘禮。
塔娜的那一次還是左手倒右手。
劉戰朝的爺爺犧牲在朝鮮戰場後,劉衛國就一直被桑塔留在身邊,直到劉衛國去參軍才離開的十八站。
當年劉衛國娶塔娜所用的突日依木林是桑塔自己的。
所以準確的說來,建國後就出過一次最高聘禮,那還是剛建國時候的事情了。
剛剛聽桑塔說最高聘禮需要的彩禮,把從YC來的劉家三姐弟給震住了。
鄂倫春族這是啥民族啊,結個普普通通的婚,彩禮都要好幾千塊,這擱在他們原來的那個屯子是不敢想像的。
其實他們三個想差了,鄂倫春族幾乎家家都有馬匹。
像桑塔當初能拿出來給劉衛國用來娶自己姑娘的獵馬,就是他自己養的。
後來他給齊克圖結婚出了四匹獵馬,剩下的在他不上山狩獵後,都賣給了同族。
劉戰朝一家吃虧就吃虧在剛到十八站,現在連自己的木刻楞都沒有,更別提養馬了。
這才讓這彩禮的價格嚇住了。
劉冬梅越想那些東西越覺扯淡,八匹獵馬就先不說了,其他的東西也不是便宜貨。
按照姥爺的說法,光是皮貨就要二十多張,還有什麼鹿茸,野山參。
這些東西劉雪梅可是知道的,在藥店裡都是按克賣的。
她看向劉戰朝,語氣溫和地說道:
「戰朝啊,咱能不能別去想老爹那檔子事,咱現實點?」
她的兩個手指對著劉戰朝比劃了一下。
劉戰朝看著劉冬梅,見她那小心翼翼的樣子,笑著說道:
「大姐,我有個好辦法,能減輕我老大的負擔了。」
劉冬梅一臉詫異,問道:
「啥辦法啊?」
劉戰朝上下打量了一下劉冬梅,看得劉冬梅不自在了後,他才說道:
「大姐,把你嫁了,我就有突日依木林了,你咋不得換回來個五六匹?」
他又轉頭看向劉雪琴,繼續說道:
「嗯,把雪琴也嫁了,咋也能換回來個兩三匹,這我不就湊夠了獵馬了嗎?」
劉冬梅猛地站起身,兩步走到劉戰朝身邊,一把扭住劉戰朝的耳朵,惱怒地說道:
「你要死啊!」
「疼!疼!大姐你鬆手!」
直到劉冬梅鬆了手,劉戰朝才吐出一口氣,大姐這扭耳朵真的已經練到爐火純青了。
劉戰朝這時看向周圍的家人,正色地說道:
「不開玩笑了,彩禮的事情我想辦法,又不是馬上就要給這些東西,還有得是時間。」
齊克圖這時先開了口,他看向劉戰朝說道:
「戰朝,皮子我想你自己就能解決了,我就不幫你想辦法了。」
「野山參我能幫你解決,你也算是運氣好,前兩天我們那剛收上來一株二兩重的干參。」
聽到齊克圖的話,劉戰朝眼睛一亮,趕忙問道:
「舅舅,什麼價格收來的?」
齊克圖笑了笑,語氣中帶著不屑。
「能是什麼價,全國統一收購價唄,一百六十塊一兩收的。」
劉戰朝有些默然,就這價格,能收到野山參,這株參最少也是五十年往上的年頭了。
他看向齊克圖,有些擔心地問道:
「舅舅,你買出來會不會對你有影響?」
他前兩天可是剛把五營鎮供銷社的驗收員送進了笆籬子,他可不想因為點錢把自己舅舅坑了。
齊克圖擺了擺手,說道:
「沒事,只要按照供銷社的收購價加上一成買出來,誰都不能說什麼。」
劉戰朝聽到這話,立刻放下心,自己的舅舅是懂得怎樣在邊緣遊走的。
解決了野山參的問題,家裡眾人開始討論起其他的聘禮。
劉戰朝看著討論得火熱的家人們,他站起身,對著屋裡的人說道:
「我去找下塔基叔。」
說罷,向著大門口就走了出去。
看著劉戰朝的背影,桑塔眼中露出了讚許的神色,他開口對著塔娜說道:
「今天你和我去瑪莎那裡,走第一次定親禮。」
既然劉戰朝要自己想辦法準備彩禮,那他們就把其他的事情給解決掉。
定親要長輩去女方家走三次定親禮,才能定親,定親之後才是下聘禮。
劉戰朝說的有時間是真的有時間。
塔基家的大門外,劉戰朝敲響了房門。
開門的是卓婭,她看到門口站著的劉戰朝,側開身,讓出了進屋的路,笑著說道:
「來找你塔基叔?」
劉戰朝邁過門檻,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塔基這時候正坐在火爐旁清理著那把56半,看到劉戰朝進屋,他收起了槍,問道:
「你咋來了?過來坐。」
劉戰朝坐到塔基身側,看著他手中的56半,說道:
「塔基叔,這槍不需要總是保養,一個月一次都夠了。」
塔基訕笑了一下,說道:
「這不是剛到手沒兩天,稀罕嘛!」
說完這話,塔基把槍掛回牆上,回來坐到劉戰朝身旁,問道:
「有事嗎?」
「叔,山上的熊倉子你知道的有多少?」
塔基聽到劉戰朝的問話,坐直了身體,他開口問道:
「你想幹嘛?」
塔基從劉戰朝來到十八站村就一直在照顧他,劉戰朝也沒隱瞞,直接說出了自己要幹的事情。
塔基有些震驚地看著劉戰朝,這小子是真的敢想啊。
卓雅聽到劉戰朝的話,眼珠子發亮,沒有哪個鄂倫春族的女子聽到這話能不激動。
全憑一己之力去準備聘禮,這在鄂倫春族內還沒發生過。
誰家的突日依木林不是家裡給出,十幾、二十來歲的大小伙子,誰自己能拿得出這些來?
她迫不及待地加入了話題,目光灼灼地看著劉戰朝,問道:
「戰朝,你真打算自己準備這些?」
劉戰朝對著卓雅苦笑了下,說道:
「卓雅嬸子,我家剛來十八站,我不自己準備這些,還能咋辦?」
「找我姥爺和舅舅?我有手有腳,還有一把槍,我還沒磕磣到那份上!」
卓雅一把拍在塔基的身上,對著他堅決地說道:
「把雅亞(鄂倫春族對熊的稱呼)蹲倉的地方告訴戰朝。」
塔基沒有吭聲,低著頭看著火爐。
劉戰朝看出了塔基的猶豫,鄂倫春族一般是不殺熊的,他們敬仰熊文化。
就算是殺熊,那也是有著一套繁瑣的流程。
但劉戰朝卻無所謂,他本來就是漢族,只不過為了合法狩獵才改的鄂倫春族,根本就不會顧及鄂倫春族的那一套。
他的想法就是,熊=熊皮+熊膽+熊掌=一大筆錢,其他的不在他的考慮範圍。
他看著塔基,等待著他的回答。
塔基突然抬頭,看著劉戰朝正色地說道:
「戰朝,你知道我們的傳統嗎?」
劉戰朝點頭,雖然那套流程劉戰朝嗤之以鼻,但他和鄂倫春族一起狩獵過,還是知道流程的。
「按照傳統來,我告訴你我知道的倉子。」
劉戰朝鄭重地點了點頭,說道:
「放心,塔基叔,我現在也是十八站的一份子,不會破壞傳統的。」
塔基點了點頭,開始和劉戰朝認真地訴說起來。
塔基給劉戰朝講了下他發現的疑似熊倉的地方,好傢夥,光塔基一人就發現了四處疑似熊倉的地方。
劉戰朝用心地記清楚了塔基的描述,也大概清楚了熊倉的具體位置。
在劉戰朝離開塔基家的時候,卓雅給了劉戰朝一番鼓勵,她是真的想看到一場由一個人獨自努力而完成的婚禮。
鄂倫春族是敬仰英雄的,他們會對最出色的獵人冠上一個稱號:莫日根!
而劉戰朝上一世就是這個村子裡最後的一名被稱作莫日根的男人。
走出了塔基家,劉戰朝沒有往自己家走,而是向著另外一名獵人隊成員的家走去。
就在劉戰朝挨個拜訪獵人隊成員時,桑塔和塔娜則是敲響了博克圖家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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