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音吉的童真緩解了劉戰朝上午在武裝部受到的刁難。
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劉戰朝推開了姥爺家的大門。
老爺子彎著腰，正在疊著一張他平時墊在床上的熊皮。
他詫異地問道：
「姥爺，你這是幹啥？」
「從咱這到縣裡沒有通行的車子，咱們得到塔河倒車，再從塔河才能到縣裡。」
老爺子捆好了被褥，抬頭繼續說道：
「咱們要是運氣好，後天就能到縣裡，要是運氣不好，還要在塔河住上一天。」
劉戰朝有些疑惑：
「咱這十八站不是歸塔河縣管嗎？」
老爺子看了劉戰朝一眼：
「咱這哪是歸塔河，咱這是歸呼瑪縣管轄。」
劉戰朝腦袋有點暈，十八站到塔河縣有班車，但不歸塔河管，到呼瑪縣沒班車，還要歸屬呼瑪縣。
搖了搖頭，有些弄不明白地區劃分的他，幫著姥爺整理起了行李。
捆好了兩張熊皮，爺倆開始準備吃食。
簡單的狍子肉乾燉凍豆角，吃的劉戰朝滿頭大汗。
夏天不好說，但是冬天，獵人的家裡真的不缺肉。
拿著一根木籤的劉戰朝剔著牙縫，看著還在小口吃飯的姥爺，開口問道：
「姥爺，那副豹子牙呢？」
老爺子停下筷子，咽下口中的小米飯，看著劉戰朝，指了下牆角的木箱子，反問道：
「在那箱子裡，你要那東西幹嘛？」
「舅舅答應了別人，要送別人一副豹牙。明天咱們不是去塔河嘛，就給他帶過去。」
劉戰朝解釋道。
「他淨整些沒用的。」
老爺子嘟囔了一句，繼續吃起了飯。
劉戰朝打開箱子，看了看裡面各種野獸的犬牙，砸了下舌，老爺子的收藏不少啊！
他挑出了那對豹牙的下齒，塞進熊皮褥子裡。
看著姥爺吃完飯，晃晃悠悠地走向他的床榻，劉戰朝也向著自己的隔間走去。
躺在隔間裡的木床上，被白音吉安撫下去的煩躁又從心中升起。
本來以為很簡單的一個事情，現在鬧得要老爺子跟自己跑手續。
他都想著，萬一去呼瑪縣民委會不順利，再碰壁的話就不折騰老爺子了。
反正已經聯繫上了錢超，自己又有十八站的獨有資源，大不了搞皮貨買賣。
但他一想到兩年後，渾身一顫，打了個激靈。
這事情不是個長遠的，自己家裡可是還有三個女人要照顧，自己可不能出事。
還是安穩地去繼承老爺子的獵民資格吧。
大山裡有的是財富等著自己去挖掘呢。
清晨，劉戰朝背著兩張捆好的熊皮，跟著姥爺走出了木刻楞。
爺倆走到大隊部門口時，塔基已經背著個大布包，站在客車前，等著兩人了。
村里還有幾人也要去塔河鎮，都站在大隊部門口等車。
看到劉戰朝爺倆走了過來，幾人熱情地上前對著老爺子打了個招呼。
看著老爺子和幾人聊著天，劉戰朝轉頭看向了停在大隊部裡面的客車。
客車的底部有一個火盆在燒著，烤著凍了一宿的發動機。
司機正從大隊部里提著開水壺走出來，這是準備給水箱加水了。
在這沒有防凍液的年代，車子只要停下就要放掉發動機里的水，不然等著被凍炸缸吧。
當司機坐到了駕駛室，售票員也上了車，眾人停止了交談，魚貫而入地上了客車。
「買票了，買票了。」
售票員拿著一個票夾，詢問每個人的目的地，計算著里程，收著錢。
當售票員走到劉戰朝身前時，他沒等售票員詢問，直接說道：
「塔河縣，三個人。」
「一塊五一張，三張四塊五。」
售票員剛要撕票，卻被老爺子開口攔住了。
他從熊皮大氅里掏出了三張紙票，遞給了售票員。
售票員看了眼那三張票，嘟囔了一句：
「有通勤票不早拿出來，我要是撕了票，你拿出來我也不收。」
說完她看了眼後面，那裡已經沒人了，便轉身回到了她自己的座位，閉眼打起了盹。
劉戰朝看了眼那售票員的背影，這大鍋飯的年代，捧著鐵飯碗的人就是硬氣。
再過幾年，不知道這名大姐還能不能繼續這麼硬氣。
收回目光，他看向自己姥爺，低聲問道：
「姥爺，你哪來的通勤票？」
「你舅舅剩下來的，怕被白音吉當玩具耍沒了，就放我這兒了。」
老爺子回答了他的疑惑。
就在此時，汽車的發動機顫抖了一下，一股子黑煙從排氣管中衝出，染黑了地面的白雪。
汽車緩緩移動，駛離了十八站的大隊部，向著塔河縣出發。
劉戰朝坐在冰涼的車座上，剛要閉眼休息，坐在他前面的大哥突然轉過頭來。
「兄弟，我叫薩木，前幾天我也上山去找博克圖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還是你厲害，我們三個人兩條狗，找了一天都沒找到一點影子。」
「你一人一狗，一天一宿就把人給拉出了山，還幹掉了一頭豹子，你是這個！」
說完他對著劉戰朝比了個大拇指。
劉戰朝笑了笑，看了眼他腳下的布包，張嘴問道：
「薩木大哥，你這是去哪？」
薩木看劉戰朝和他聊天，立刻站起身，走到劉戰朝身邊坐下，說道：
「我去塔河找你舅舅去。」
他指了指前面座椅下的布包，繼續說道：
「攢了幾張皮子，家裡女人制好了，去你舅舅那裡換錢。」
劉戰朝挑了下眉毛，看了下那個布包，隨意地問道：
「薩木大哥，你那裡是什麼野獸的皮子啊？」
薩木掃了眼四周，湊到劉戰朝耳邊，小聲地說道：
「五張狍子皮，兩張犴皮，全是頂級的！」
劉戰朝眼睛猛地睜大，小聲地問道：
「犴皮？駝鹿？」
看著薩木點了點頭，劉戰朝想了想，記起當初在王會計那裡看到的內部價格表，開口說道：
「一級犴皮供銷社的收購價好像是一百三十塊一張，一級狍子皮是二十五一張。」
薩木興奮地點了點頭，貼著劉戰朝，說道：
「就是，我去年年底的時候賣了一張犴皮，就是一百三十塊。」
「上個月進山，我找到了一條駝鹿的獸道，下了幾個鹿夾，沒想到運氣好，竟然夾到了兩隻駝鹿。」
劉戰朝看著薩木，眼睛眯起，對著他小聲說道：
「薩木大哥，不知道你能不能信我？」
薩木看著劉戰朝，拍了下他的右肩，笑著說道：
「老隊長是你外公，齊克圖是你舅舅，你現在也是咱們村的棒小伙，哪有啥不能信你的。」
「你這兩張皮子，我一百五十一張給你收了，狍子皮就按照供銷社的價格二十五一張，怎麼樣？」
劉戰朝突然對著薩木開價。
薩木眼睛突然睜大，看向劉戰朝，有些不相信地說道：
「供銷社才給一百三一張，你給我一百五，你圖啥啊？」
這是同村的人，劉戰朝不能因為去賺差價就騙薩木。
他誠懇地說道：
「薩木大哥，我在塔河有些熟人，他們在加價收好皮子，我肯定是也能賺錢的，就是不知道你賣不賣我。」
「但是錢我沒法現在就給你，你得等我回來才行。」
薩木只是思考了片刻，便立刻說道：
「就賣你了，你能賺多少，那是你的本事，反正我已經多賺了四十塊！」
說完他把前座下面的大布袱提了過來，放在了劉戰朝腳下。
他對著劉戰朝點了點頭，便對著前面的司機大吼道：
「停車，我要下車，我不去塔河了！」
售票員聽到薩木的話，立刻回頭說道：
「你就算不去我也不給你退票，已經撕了！」
「我不退票，我就要下車。」
薩木對著售票員說道。
汽車緩緩停下，薩木走下汽車，笑著對劉戰朝搖了搖手。
劉戰朝也對著他笑著點了下頭，兩人一切盡在不言中。
求收藏！求推薦票！求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