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垮的木條做成籬笆繞著房屋周圍,把房前的空地圍成了一個院子。
正對路口的位置修了一張木條釘成的門。
臨近院門的地方,是一個用碎磚頭搭成的狗窩。
一雙黑色的眼睛在狗窩裡閃著寒光,正警惕地盯著門口處。
令劉戰朝沉默的是那棟土坯房。
牆上的黃土剝落了大半,裡面的秸稈都露了出來。
糊窗戶的塑料布被風吹得忽閃忽閃的,在窗前不住晃蕩。
這明顯是窗戶上沒有玻璃,只靠著塑料布防風。
牆角一個黃泥水缸缺了一角,房檐下堆了半垛柴火。
房上的積雪堆壓了將近一尺,那雪再厚點估計能把這破房子壓垮。
而且從外面看房子的大小,明顯就是個只有一間主屋的房子。
再想到唐喜說家裡四口人,這日子可怎麼熬過來的?
劉戰朝想了想自己村子裡的人家,沒有,真的沒有,沒有哪一家能過成這樣。
就算是帶娃的寡婦家都過不成這麼窮。
帶著疑惑,劉戰朝跟著唐喜走進了他家的院子。
一個黑影猛地從狗窩裡竄出,對著劉戰朝撲了過來。
劉戰朝猛地一個閃身,躲避開黑影的撲擊。
還沒等劉戰朝再做動作,唐喜就把那隻狗給吼了回去。
他右手輕輕揉著左肩,緩解著剛剛因為閃身時牽動左臂帶來的痛楚。
帶了大黃兩天,劉戰朝現在對狗興趣大增。
他仔細地端詳了一下這條被唐喜拉住的狗。
好傢夥,虎斑!雖然瘦得不成樣子,但骨架放在那裡呢。
再看那兇狠的眼神,這真是條好狗。
拉住虎斑犬的唐喜帶著歉意對劉戰朝笑了笑,說道:
「公安大哥,對不起,我家虎子沒嚇到您吧?」
劉戰朝擺了擺手,看著唐喜把那條虎斑犬拉進狗窩。
唐喜推開那扇忽閃忽閃的門,帶頭走了進去。
看著這房門,劉戰朝真懷疑,這門是不是來陣大風就能吹倒。
當劉戰朝走進大門時,唐喜已經推開了裡屋的房門。
隔著外屋地,劉戰朝探頭掃了一眼裡屋,看到沒有什麼需要避諱的,他才抬步進屋。
唐喜家也是一個男丁帶三個女眷,他得注意分寸,免得惹出不必要的閒話。
裡屋的溫度雖然比外面暖和一些,但溫度也不高,這明顯是火沒燒旺的緣故。
一名中年婦女臉色蒼白地靠在炕頭,眼神中不帶一絲光彩,直勾勾地看著劉戰朝。
剛剛和唐喜聊天的時候,劉戰朝就知道,唐喜的媽媽和自己老娘差不多大。
現在看到唐喜的娘,看著比自己老娘要蒼老十歲不止。
一名看著十七八歲的小姑娘坐在唐喜娘的旁邊,眼神不善地盯著劉戰朝。
她臉色蠟黃,比自己小妹的氣色還難看,但眼神中透著兇狠。
劉戰朝眼睛微眯,瞅了眼局促不安的唐喜,對著他說道:
「跟我出來!」
唐喜的妹妹猛地從炕上站起來,對著劉戰朝吼道:
「你不能抓我哥,我哥又沒犯錯。」
劉戰朝猛地看向唐喜,看樣子他剛才進屋,已經把事情都跟家裡說了。
他露出自認為和煦的笑容,對著唐喜的妹妹說道:
「不抓你哥,我叫他出去交代兩句就放了他。」
這時候,他不裝公安都不行了。
女孩將信將疑地看著劉戰朝,眼神里的兇狠稍微弱了一些,開口問道:
「真的?我哥賣工業券能沒事?」
劉戰朝對她笑了笑,點頭認真地說道:
「真的!他不是還沒賣出去嗎?」
聽到劉戰朝這話,唐喜的妹妹才放鬆了下來,不再像一隻隨時準備撲擊的幼虎。
說完便對唐喜招了招手,率先走出這間破敗的屋子。
唐喜侷促地跟著劉戰朝走到院子裡,劉戰朝轉頭看了看窗戶位置。
他能隱約看到屋裡的一個人影正在塑料布後面看著他。
「拉住你家那隻虎斑,我們出去聊。」
劉戰朝對著身後的唐喜說道。
唐喜扭頭看了看窗戶,咬了下牙走到狗窩前,拉住了那隻虎斑犬。
劉戰朝看了他一眼,拉開了木條做的院門,大步走了出去。
唐喜把自家的看門狗拴回狗窩,又回頭望了眼窗戶,咬了咬下唇,快步跟著劉戰朝走了出去。
兩人走了有一段距離,劉戰朝找了個避風的牆角站定。
他轉過身看著跟在自己身後的唐喜,整理了一下語言,開口說道:
「唐喜,先和你道個歉,我不是公安。」
說著從懷裡掏出了紅色的烈屬證,給他看了一眼又揣回懷裡。
唐喜聽到劉戰朝的話直接愣了,又看到劉戰朝掏出的烈屬證,眼神有些複雜。
劉戰朝看著他繼續說道:
「我隨便掏了個證件就能把你唬住,你不適合幹這個。」
這話一出,唐喜立馬不樂意了,他開口說道:
「大哥,你這就不厚道了。」
跟著他又辯解道:
「黑了嘛去巷子,你突然掏出來一個紅本本,說自己是公安,哪個倒騰工業券的不害怕?」
唐喜這話匣子一打開,根本停不下來,接著開始吐苦水:
「大哥,你傷著一隻手還能直接把我按牆上,轉身就拿槍頂我後腦勺上,你說我信不信?」
突然他面帶驚悚,聲音顫抖地問道:
「你不是公安,你哪來的槍?」
劉戰朝嘿嘿一笑,抽出腿上的獵刀,調轉刀刃,把刀把亮了出來,對著他說道:
「別動,再動我斃了你!」
說完他又把獵刀插進腿上的刀鞘中,眼神中帶著戲謔地看著唐喜。
唐喜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他真的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劉戰朝這時眼神一肅,對著唐喜開口說道:
「唐喜,你家裡現在就你一個勞力,你要是出事了,你那一家子還活不活了?」
唐喜聽到劉戰朝的質問,眼淚花直接就流出來了,他抱著頭蹲在了地上,沉悶地說道:
「大哥,我也不想啊,我娘得的是心絞痛,家裡得常備著發病時用的藥。」
「現在藥吃完了,家裡也沒錢了,就這十張工業券,還是我給林場主任家干私活,人家給的!」
他抬起那張哭花了的臉,語氣中帶著絕望地問道:
「大哥,你說我能咋辦?」
看著唐喜那充滿絕望的眼神,劉戰朝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前世。
大姐意外身亡,小妹病死榻前,老娘鬱鬱而終。
他看唐喜就像是看自己前世的影子。
他掏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刺啦!」
劉戰朝護住火柴的火苗,點燃了嘴上的香菸。
他吐出一口煙霧,神變得凌厲,聲音冰冷地問道:
「唐喜,想賺錢嗎?」
唐喜猛地抬頭,他看向眼前這吊著一隻胳膊,但仍然露出一股子霸氣的男人,用力地點著頭。
他大聲地說道:
「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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