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十八站村

2026-08-03 13:25:17 作者: 一把大鬍子
  從邊境民警手中接過邊境通行證和介紹信,劉戰朝走出了邊境檢查站。

  村子西面就是大興安嶺的東南主坡,抬眼就看得到。

  以他的估算也就不到一個小時的腳程。

  村子東面黑龍江的江面已經結了冰。

  那是和蘇聯老大哥的邊境線,兩國隔江相望。

  布包放在腳邊,站在這邊境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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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狠狠地伸了個懶腰,渾身骨節咔咔作響。

  這四天的旅途讓他這十九歲的大小伙子都覺得難熬。

  但不管怎樣,他還是到達了他的目的地。

  祖國的邊疆,塔河縣十八站,鄂倫春族的聚集地。

  積雪覆蓋在一棟棟木刻楞屋頂,紅松木配上黃泥填縫。

  整個村莊都透著一股子粗獷,這就是獵人的故鄉。

  呼出一口白霧,劉戰朝背著布包大步地走進了十八站村。

  村裡的鄂倫春人默默地看著這突如其來的外人。

  有些年齡大一些的還隱隱透出敵意。

  村裡的眾人目光緊緊追著他,低聲用鄂倫春語議論不休。

  劉戰朝也在看著他們,面對著略帶敵意的目光,他選擇無視。

  剛到這裡,他可不想無謂地樹敵。

  村里無論是大人還是小孩,身上清一色穿著獸皮襖子。

  只有女性腰間會佩戴些骨制飾品,透著一股山林里的野性氣息。

  就在劉戰朝邊走邊打量這不大的十八站村的時候,

  兩名看著有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向著他走了過來,其中一人張嘴說了一串鄂倫春語。

  說話的是納吉,劉戰朝太熟悉他了。

  一生要強的他被上輩子的自己在狩獵上死死地壓制。

  直到禁獵的那一天都沒翻過身的男人。

  雖然聽得懂他說的話,但那是上輩子在這裡混了十多年才學會的。

  現在的他就是一個不懂鄂倫春語的闖入者。

  「這位兄弟,能說漢語嗎?」

  劉戰朝語氣平緩,假裝聽不懂鄂倫春語。

  「你是誰?來這裡幹什麼?我們村子不歡迎外人!」

  生硬的漢語從另外一個年輕人的口中說出。

  「兄弟,我不是外人,我來找白依爾·桑塔,那是我姥爺。」

  劉戰朝依舊語氣平穩。

  剛進村子,他可不想在這就和納吉和他的小兄弟起衝突。

  一位中年男人聽到了他的話立刻走了過來。

  拍了下兩名年輕人的後腦勺,語氣嚴厲地說了句鄂倫春語。

  「你們兩個消停點!」

  他又轉過頭盯著劉戰朝,張口用生硬的漢語說道:

  「你是塔娜的兒子?」

  沒等劉戰朝回答,那壯漢看著他的臉點了點頭,又說道:

  「的確有些像塔娜,我叫塔基,是這裡的獵人隊隊長,走吧,我帶你去找你姥爺。」

  看著塔基這張還沒蒼老的臉,劉戰朝笑著對他點了下頭。

  都是熟人啊,塔基,姥爺的徒弟。

  雖然他對這十八站村輕車熟路,但現在也只能乖乖跟在塔基身後。

  他絕不能透露出半分對這裡的熟悉感。

  塔基走在前面帶著路向著村里走去。

  一路上,塔基總是頻繁回頭,盯著劉戰朝的臉看,弄得他渾身不自在。

  當看到姥爺家那熟悉的木刻楞時,塔基對著那邊大聲地喊了起來:

  「師傅,塔娜的兒子來找你了!」

  還沒走到屋子跟前,那棟木刻楞的大門被猛地拉開。

  一位頭髮有些花白,穿著一身熊皮皮襖的老者出現在門口。

  老者臉上一道傷疤,從左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面容顯得有些猙獰。


  但那是獵人的勳章,是他中年時被豹子襲擊時劃傷的。

  而那頭劃傷他面孔的豹子,已經成了老爺子的戰利品。

  這張帶疤的臉一笑,模樣愈發駭人,可劉戰朝只覺得滿心親切。

  這是他的姥爺白依爾·桑塔,十八站的頂級獵人。

  白依爾·桑塔盯著劉戰朝的臉,仔細地打量了下,便側開身讓塔基帶著劉戰朝進了屋子。

  劉戰朝表現出第一次來姥爺家的樣子,規矩地坐到了爐子旁邊,烤起了火。

  白依爾·桑塔則和塔基用鄂倫春語說了半天的話。

  雖然劉戰朝什麼都聽得懂,但是他仍然擺出一副一臉茫然的模樣。

  這時塔基站起身,看著劉戰朝說道:

  「塔娜的孩子,你姥爺是我的師傅。」

  「你在村子裡要是有什麼事情可以直接來找我,全村最大的木刻楞就是我的家。」

  他轉頭又對著白依爾·桑塔說了句鄂倫春語便出了屋子。

  看著塔基走出了屋門,老頭站起身。

  他從屋子一角的木柜上拿過來了一個鋁壺架在了火爐上。

  鋁壺上布滿了黑色的炭灰,已經看不出本來的顏色了。

  老頭坐在火爐旁,什麼話都沒有問,只是靜靜地看著劉戰朝的臉。

  劉戰朝也不急,就坐著讓姥爺看。

  他是知道老爺子性格的,這就是個沉默寡言卻心腸火熱的人。

  這時鋁壺中飄出了一陣乳香。

  白依爾·桑塔掀開鋁壺的蓋子,從一旁的盒子裡抓出了一把松仁扔進了壺裡。

  這時他才開口問道:

  「上次見到你的時候還是你爸走的那年,最近幾年你們娘幾個過得還好吧?」

  「媽媽和大姐操勞的有些多,小妹的病也還是老樣子,每年冬天都會犯病。」

  劉戰朝簡單地說了下家裡的情況,便打開布包,從裡面往外掏東西。

  老爺子掃了眼桌子上的煙和酒。

  板著臉說了聲『浪費』,便招呼著他坐到火爐前喝起了乳茶。

  一杯滾燙的乳茶下肚,讓他舒坦了不少。

  慢慢地咀嚼乳茶里的果仁,品著那獨特的味道。

  當他的杯子空掉,老爺子要給他續杯的時候,劉戰朝攔住了姥爺的手。

  他低聲說道:

  「姥爺,咱們這要撥亂反正了!」

  一句石破天驚的話讓這經年老獵人的手都忍不住抖了一下,差點把手裡的杯子扔到地上。

  他沒有管手上灑落的奶茶,眼睛死死盯著自己外孫,聲音都有些顫抖:

  「這是哪聽說的?」

  「上個月我去領我爸的撫恤金的時候,優撫股股長說的,這應該不會錯。」

  劉戰朝拿出了對付老娘的說辭。

  老爺子聽著劉戰朝的話陷入了沉默。

  如果自己外孫的消息是真的,那他們鄂倫春人就又能光明正大地進山了。

  「你來就是告訴我這個事情?」

  老爺子的漢語說得磕磕絆絆,向來是能省一個字就省一個字。

  劉戰朝坐直了身體,目光炯炯地看著老爺子。

  他拿出了那本剛領到的戶口本,放到姥爺手中,開口說道:

  「姥爺,我和雪琴都改成鄂倫春族了。」

  「舅舅在供銷社上班,他也不打獵了,我想繼承你那獵民資格。」

  拿著戶口本的老爺子剛開始還沒明白自己外孫的意思。

  但聽到他說改了民族時,立刻就翻開了那本戶口。

  看到戶口本上除了劉冬梅外,三人的民族一欄都寫著鄂倫春族的時候。

  他抬起頭,看向劉戰朝問道:



  「我想進山!姥爺,我已經長大了。」

  「我能靠我自己的本事養家,不想再讓老娘和大姐太操勞了!」

  劉戰朝站直了身體,目光炯炯。

  「胡扯,大山裡的兇險你不懂!」

  老爺子瞪起了眼睛,配上他那傷疤顯得格外的猙獰。

  「姥爺,我已經進山快一年了,野豬、狍子我都不知道打了多少了。」

  劉戰朝立刻給姥爺解釋,他不是一個沒進過山的新手,而是一個合格的獵人。

  他站起了身,有些激動地說道:

  「我想要我自己的槍、我自己的子彈,讓老娘、大姐和小妹能吃上好肉。」

  「而不是大隊收走獵物後,再分給我的那些筋頭巴腦!」

  平復了下情緒,劉戰朝繼續開口:

  「姥爺,這次撥亂反正,是要發狩獵證和槍的,我就為這兩樣東西來的!」

  老爺子目光幽邃地看著劉戰朝,直到他說完才轉移目光。

  他看向了燃燒的火爐,手不自覺地開始摩挲起掌中的杯子。

  劉戰朝看到姥爺在思考,也閉上了嘴,坐到老頭對面,等著他做出決斷。

  半晌後,老頭終於開口:

  「我會讓塔基明天跟著你上山,三天,我要看到獵物。」

  「不會讓你失望的!」

  劉戰朝和姥爺對視,眼神中沒有一絲的猶豫。

  「但我需要武器,我不能靠一把獵刀進山!」

  老爺子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和他對視,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會有武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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