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獵槍獨有的悶響在劉戰朝耳邊響起。
緊跟著的就是人類驚懼的叫喊聲、野豬憤怒的『哼哼』聲隨之而來。
猛地張開眼睛，入眼就是一頭野豬倒在自己身邊，鮮血順著彈孔流淌。
他立刻掃視四周，就見兩頭公豬挺著尖利的獠牙在衝鋒，一群大小伙子尖叫地四散奔逃。
這是？
81年初的那次進山！
他記得清楚，是因為趙長柱不聽他指揮貿然開槍，野豬炸窩。
自己雖然打死了向自己衝過來的野豬，但也被那頭野豬撞暈了。
等他醒來的時候，一片狼藉。
除了自己打死的那頭野豬，其他人無一收穫，還傷了四人。
因為自己是狩獵隊長，為這事還挨了批評。
趙長柱則因為和孫斗的關係，啥事沒有。
抬起手中這曾經用了四年的漢陽造，他眼神瞬間布滿殺氣。
「呯！呯！」兩聲槍響，兩頭公豬瞬間倒地。
其中一隻公豬倒下時，它獠牙距離趙長柱只有不到一米的距離。
劉戰朝沒有再管那兩隻公豬，他對自己的槍法有著絕對的信心。
槍栓拉動，槍口對準豬群趴窩的地方。
隨著公豬的倒地，剩餘的野豬開始四散奔逃。
劉戰朝沒有理會向其他方向的野豬，只是瞄準了眾人的前方。
現在他只要保證自己這群人的安全就行了。
這時一頭母豬慌不擇路，衝出豬窩，向著眾人所在的方向衝來。
沒等它靠近，劉戰朝就開了槍。
母豬瞬間倒地，鮮血順著彈孔隱隱流出。
看著豬窩裡再也沒有野豬出現，他才冷聲地說道：
「都出來吧，安全了！」
聲音不大，但在這寂靜的森林中格外清晰。
說完這句話，劉戰朝就靠在身旁的紅松樹上。
看著這群人狼狽地從樹後緩緩地走了出來。
倒地的趙長柱這時也緩過了神，連滾帶爬地遠離了那頭公豬。
他狼狽地站起身，但褲襠處明顯暗了一塊。
一群十八九的大小伙子陸陸續續地從樹後走了出來。
看到眼前這滿地狼藉的灌木叢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豬窩所在的灌木被它們沖得七零八落，雪地上遍布著野豬雜亂的腳印。
四頭死去的野豬倒在地上，鮮血染紅了周遭的雪地。
稍微休息了片刻，度過了驚恐後就是收穫的喜悅。
眾人將被打死的野豬拉到一起，開始拾掇起來。
劉戰朝只是靠在紅松樹旁靜靜地看著。
雖然改變了那四個人受傷的命運，也避免了被大隊處罰的危機，但他仍然打算和這幫人分道揚鑣。
上輩子自己吃的虧、家人受的委屈，他可不打算再來一次。
家裡是烈屬身份，土地大包幹時，分到的全是上等水田。
全屯子一起鬧，全然不記得他幫屯子裡打了四年獵。
沒人記得他的好，全都覺得那是他應該做的。
最後閒言碎語讓他們家在這屯子都呆不住，舉家搬遷到了十八站姥爺家。
獨留剛嫁到五營鎮的大姐。
這也是這個家破碎的開始。
現在自己重生了，那麼這些糟心的事情就可以避免了。
「咱們趕緊回屯子，分了肉，今晚大伙兒都能吃頓有油水的！」
剛和同伴把一頭野豬抬上爬犁，趙長柱轉頭就看到劉戰朝在一旁靠樹站著。
眼睛直盯著自己這邊，嘴角還露著笑。
褲襠里的冰涼感本來已經被他忘在腦後了。
但劉戰朝的眼神和嘴角的笑又讓他感覺到了那股子涼意。
羞惱之意直衝他的天靈蓋，忍不住就開口挑刺。
想著馬上就能看到家人的劉戰朝正在高興，突然聽到喊他的聲音。
他抬眼望去，就見趙長柱一臉挑釁地看著他。
聽到這話，劉戰朝立馬橫了他一眼，單手提了提背上的槍，似笑非笑地說：
「長柱，褲襠濕得不冷嗎？這大冷天的，別回頭凍壞了，以後沒法給老趙家留後。」
這句話一出，趙長柱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扔下繩子就要上前找劉戰朝麻煩。
看到趙長柱要奔自己來，劉戰朝背上的槍直接滑落在地上，抬步迎面走了過去。
趙長柱看見劉戰朝二話不說地向著自己走過來，立刻停住了腳步。
他有些懵，這咋和往常不一樣，這隻知道打獵的老好人今天不對勁！
周圍的人被這一幕驚呆了，好端端的，怎麼就要打起來了？
「看啥熱鬧，攔著他！」
站在趙長柱身旁的青年一把拉住了他，對著劉戰朝旁邊的人大吼。
還沒等身邊的人有反應，劉戰朝就已經走到拉住趙長柱那名青年身前，冷聲地說道：
「孫斗，放開他！」
他對著趙長柱輕蔑地說道：
「來！爺們讓你先出手，不敢動手你就是孫子！」
孫斗拉著趙長柱，面帶笑容地對著劉戰朝說道：
「戰朝，你這是幹啥，都是屯裡的哥們，真打起來以後還咋處？」
這時其他人這才反應過來，呼啦一下上來幾人，死死拉住了劉戰朝。
劉戰朝站在原地沒有動，只是眯著眼，冷冷地盯著孫斗和趙長柱兩人。
趙長柱這時才從驚慌中回過神來。
看到人高馬大的劉戰朝被幾人制住，立刻壯著膽子嚷嚷道：
「槍是大隊的，子彈也是大隊的，你也就槍法好點，才當的隊長，你傲什麼傲。」
趙長柱的話剛說完就被孫斗給了一肘子。孫斗拉著他低聲地說道：
「閉嘴，你惹毛了他，揍你一頓就完事還算好的，萬一他撂挑子不幹了咋整？」
他頓了頓，又說道：
「是你能上山打獵？還是我能？他家不上工就有一份滿額的工分，你家也有？」
他瞥了一眼劉戰朝，對著周圍的人大聲地說道：
「咱們大隊今年冬天沒咋餓肚子，這全靠戰朝帶著咱們上山打獵。」
「戰朝就是咱屯子裡最大的功臣！大夥說是不是？」
一群十八九的大小伙，都沒啥心眼子。
剛剛還是劉戰朝解決了野豬炸窩的危機，聽到孫斗的問話，都點頭說是。
劉戰朝看著說話的孫斗，眯了眯眼睛。
支書的孫子比這群傻小子厲害多了，不愧是屯裡年輕人的『大哥』。
看著大多數的人已經開始聽他說話，孫斗立刻對著劉戰朝說道：
「戰朝啊，長柱剛剛應該是被野豬嚇到了。」
「嘴上也沒個把門的，你就別跟他計較了，咱們哪個不知道他是個莽貨。」
他肘了下身旁的趙長柱，低聲地喝道：
「趕緊的，給戰朝賠個不是，這事兒就算完了！」
還沒等趙長柱說話，劉戰朝便「呵」了一聲，對著孫斗說道：
「孫斗，哥們懶得和你扯了。」
「今天這四頭野豬我用的是大隊的槍，大隊的子彈，你們拉回去按照大隊的規矩分，我沒意見！」
說完他便掙開了抓著他肩膀的手，回過身，撿起地上的槍，深深地看了一眼。
從兜里掏出了剩下的幾顆子彈，連帶著手裡的槍，一把塞進孫斗的懷裡。
他身高一米八十多，居高臨下地看著只有一米七出頭的孫斗。
盯著孫斗的眼睛，他大聲地說道：
「孫斗，剩下的子彈你當面點清楚了，別回去說子彈少了，那我可解釋不清啊！」
沒管孫斗那有些發青的臉。
他掃視周圍一圈，對著那些還沒弄明白啥事的眾人笑了笑。
頭都不回地向著家的方向走去。
現在離國家給十八站鄂倫春族平反，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上輩子搬到姥爺家的時候已經過了二十歲，沒法再更改民族了，現在自己才十九歲，剛剛好！
四頭野豬的歸屬？那都不重要了，他要趕緊去說服老娘，拿出戶口本和烈屬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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