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機車碾過滿地碎零件，拐回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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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燃沒管那堆冒黑煙的廢鐵，單手拍下中控按鍵。
底盤傳出機械咬合音，防撞杆收回，側斗外層的隱私屏跟著降下。
車身回正。
排氣管的轟鳴被強行壓到最低，混在海風裡，聽不出半點異常。
葉燃攥緊車把。
要不是顧忌側斗里坐著妹妹，那幾個雜碎現在已經嵌進護欄里，拿鏟子都鏟不下來。
他偏頭看後視鏡。
葉靈捧著紙杯，坐得規規矩矩。
大號頭盔罩著她的小腦袋，幾縷白髮被風吹得亂晃。
乖得很。
算那群垃圾命大。
回頭就讓底下人把這幾個的底細扒乾淨。
敢別他的車，活膩了。
觀景台到了。
車輪壓著白線，穩穩停進車位。
葉燃摘了頭盔，迎著海風用力搓了兩把臉，把身上那股戾氣往下壓。
得笑，不能沉著臉。
妹妹膽子小，經不起一點嚇。
他伸出兩根手指，抵著腮幫子往上扯。
太僵。
再扯。
更怪。
葉燃煩躁地抓亂紅髮。
笑怎麼這麼難？
他憋著氣，硬擠出一個自認和藹可親的表情。
旁邊跟車的保鏢剛好推開車門。
一抬頭，對上自家三少的臉。
保鏢腿肚子轉筋，差點當場跪下。
這表情比剛才撞車的時候還嚇人。
要吃人嗎？
葉燃掃過去。
「看什麼？」
保鏢原地立正，目視前方，扯著嗓子大喊。
「報告三少！今天的海真藍！」
「滾遠點。」
「是！」
保鏢連退五米，利索地背過身，連個屁都不敢放。
葉燃繞到側斗旁，單膝蹲下。
沒劃痕。
玻璃完好。
安全扣沒松。
最關鍵的是，妹妹杯子裡的牛奶一點沒灑。
他那口懸著的氣徹底落回肚子裡，伸手拉開側門。
「妹妹。」
葉靈仰起小臉。
「三哥，到海邊了嗎？」
沒哭。
沒發抖。
連個磕巴都沒打。
這側斗改得太值了。
回去就讓葉斯弄點航天材料，再給它升個級。
他探過身去解五點式安全帶。
解開一個扣，問一句。
「勒不勒？」
葉靈乖乖搖頭。
「不勒。」
「手麻不麻？」
「沒有。」
「頭暈不暈？」
「不暈。」
葉燃盯著她手裡的紙杯。
「牛奶喝了多少？」
葉靈低頭看了看杯底。
「還、還有一點點。」
她唇邊沾著一圈白色的奶漬。
葉燃從兜里摸出濕巾，撕開包裝。
海風吹著嫌涼，他攥在掌心捂熱了，這才湊過去。
「別動。」
葉靈乖乖坐著不動。
葉燃動作放輕，一點點擦掉她嘴角的奶漬。
擦完仔細檢查兩遍，確認乾淨了，這才滿意。
葉知行那個死潔癖來了也挑不出毛病。
誰說他粗心？
葉靈歪了歪腦袋。
「三哥？」
葉燃端起剛才練好的表情，嗓音刻意壓低，夾得他自己先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妹妹，沒嚇到吧？剛才有幾隻蟲子擋路，三哥順手清理了。」
遠處背過身的保鏢集體低頭看腳尖。
蟲子？
那幾輛改裝車還在護欄邊冒黑煙呢。
您管那叫蟲子？
葉靈認真回想。
剛才外面確實吵，但側斗里一點都不晃，玻璃黑下來後什麼都看不見。
三哥說是碰碰車，她那點害怕早就散了。
她搖搖頭。
「沒、沒嚇到。」
葉燃挺直腰板，不放心地追問。
「真沒嚇到？」
「嗯。」
葉靈伸出細白的小手，大著膽子碰了碰他的紅髮。
動作很輕。
「三哥好厲害。」
葉燃整個人僵住。
葉靈沒察覺，小聲補充。
「車車一點都不晃。」
葉燃腦子裡嗡的一聲，全空了。
紅髮被摸了。
妹妹誇他厲害。
撞翻幾個飆車黨算個屁。
他現在只想把這片海直接買下來，圈成妹妹的專屬兜風區。
外頭全拉上高壓電網，閒雜人等連個腳趾頭都別想邁進來。
他抬手捂住半張臉，耳根子紅得快滴血，乾咳一聲掩飾。
「咳……那當然。」
他強撐著面子，聲音發飄。
「三哥改的車，能差？」
葉靈捏著紙杯邊緣。
「謝謝三哥。」
葉燃腳下一軟，差點沒站穩。
這句謝謝三哥簡直要命。
以前聽底下那群小弟喊燃哥覺得爽，現在一比，全是垃圾。
他迅速轉身，去摳機車後備箱的鎖扣，堅決不讓妹妹看見他這張紅透的臉。
「別謝來謝去的，你是我妹妹，帶你玩天經地義。」
葉靈乖乖應聲。
後備箱彈開。
裡面裝的根本不是修車工具，而是一套包裝完好的沙灘玩具。
粉色小桶、粉色小鏟子、貝殼模具、城堡模具，還有一排小旗子。
邊角全磨圓了，鏟子柄特意包著軟膠。
葉燃把東西一股腦拿出來。
「走。」
葉靈愣住。
「三哥，這是……」
「堆沙堡。」
葉燃拎起小桶，朝她伸手。
「光看海沒意思，得玩。」
葉靈低頭看著身上的新裙子，有些遲疑。
「會弄髒……」
「髒了換。」
葉燃接話飛快，財大氣粗。
「車裡有備用裙子，備用鞋，備用襪子，全套都有。」
葉靈臉頰泛紅。
「三哥，你準備了好多呀。」
「順手買的。」
葉燃滿不在乎。
實際上，昨晚他翻購物軟體翻到凌晨三點，沙灘玩具一口氣買了二十七套。
客服問要什麼顏色，他直接回：適合妹妹的，全要。
最後還是福伯實在看不下去，替他篩掉掉漆的、有毛刺的，只留了這套最安全的。
葉燃把葉靈抱出側斗。
腳尖剛要沾地，他一把按住她的肩膀。
「等等。」
他單膝蹲下，從側斗下層抽出一雙白色小涼鞋。
鞋底帶著厚實的防滑紋。
葉靈看著三哥蹲在地上要給自己換鞋，趕緊捏緊裙擺。
「三哥，我自己可以……」
「別動。」
葉燃利索地幫她扣好鞋扣，敲了敲鞋底。
「沙子燙，碎石頭硌腳。你要是摔一下，葉知行那個神經病能陰陽怪氣我三天。」
葉靈小聲反駁。
「四哥不會的。」
葉燃抬頭瞪眼。
「他絕對會。」
葉靈回想了一下四哥平時的做派，默默閉嘴。
四哥真的會。
葉燃拎起玩具桶，牽住她的手。
他的手大，掌心全是常年打架摸車留下的老繭，直接把葉靈細軟的小手完全包住。
葉靈走得慢。
葉燃跟著放慢步子。
幾步路的沙灘，硬是讓他走出了老頭遛彎的架勢。
遠處的保鏢排成一排，沒人敢靠近半步。
眼看著自家三少從撞車狂魔無縫切換成帶娃模式。
這變臉速度太絲滑，簡直嚇人。
到了沙灘。
葉燃先蹲下摸了摸沙子。
不燙。
他又仔細撥開旁邊的碎石，抽出摺疊墊鋪平。
「坐這。」
葉靈坐下，接過小桶和鏟子。
「想堆什麼？」
葉燃問。
葉靈捧著鏟子想了想。
「城堡……可以嗎？」
葉燃一巴掌拍在沙子上。
「當然！要大的還是小的？」
葉靈猶豫了一下。
「不要太大，我怕堆不好。」
葉燃立刻改口。
「那就小的，小的也很厲害。」
葉靈彎起眼睛，拿起模具開始裝沙。
剛裝了半桶，手一抖，沙子漏了一半。
她手忙腳亂地去扶，鏟子差點掉在地上。
葉燃一把接住鏟子。
「別急。」
葉靈耳尖泛紅，聲音裡帶了點懊惱。
「我、我是不是很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