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淵撥弄著桌上的零件，拿起槍機。
「那先學拆裝。」
砰。
葉燃一腳踹開矮凳，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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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煩躁地抓亂紅髮，嗓音壓得很低。
「你們這群神經病，這他媽叫睡前故事？這叫恐怖襲擊預演！」
房間安靜下來。
葉澈用力點頭。
「三哥這句我贊成。」
葉斯合上書。
「粗俗，但結論接近事實。」
葉知行放下劇本。
「難得葉燃說了句人話。」
葉燃剛要發火，瞥見床上的妹妹，把到了嘴邊的髒話咽了回去。
「你們少陰陽老子。」
葉霆偏頭看他。
「那你講。」
葉燃卡殼。
「我不講。」
葉澈抓住機會。
「三哥不會吧？剛才罵得這麼響，輪到自己就裝死？」
葉燃抄起床尾的毛絨抱枕砸過去。
抱枕飛到半路，被葉霆單手接住。
葉霆把抱枕放到葉靈床邊。
「別鬧。」
葉靈盯著那隻抱枕。
下午在小客廳，她多看了兩眼。
當時沒敢開口要。
三哥居然記住了。
她揪緊被角，小聲開口。
「三哥……可以講一點點嗎？」
葉燃動作停住。
葉澈立刻起鬨。
「妹妹點名了！三哥，上！」
葉燃耳根泛紅，偏頭罵了一句。
「閉嘴。」
他站在衣櫃旁，半天沒動。
憋了好幾秒，硬邦邦擠出一句。
「公主睡覺了。」
葉靈眨眼。
葉燃繼續往下編。
「惡龍死了。王子也滾了。沒人吵她。」
葉澈笑得直不起腰，雙手捂住嘴。
葉斯給出評價。
「結構簡單，邏輯粗暴，詞彙貧瘠。」
葉燃咬牙。
「老子就這水平，愛聽不聽。」
葉靈用力點頭。
「我、我覺得很好。」
葉燃愣住。
葉靈抱著兔子，聲音軟糯。
「公主睡覺了……這句很好。」
葉燃別開臉，雙手插兜。
「嗯。」
停頓兩秒，又補一句。
「誰吵她，老子揍誰。」
葉靈差點笑出聲。
三哥的故事也很葉家。
沒有開頭，沒有過程，主打一個讓公主睡覺。
很實用。
問題是，六個人一起講，故事徹底變成一鍋亂燉。
大哥下令砍頭。
二哥解釋惡龍的量子狀態。
六哥給公主配五殺音效。
四哥嫌棄鮮血顏色不夠高級。
五哥提供兩千米外爆頭方案。
三哥罵他們全員有病。
葉靈縮在被窩裡，腦子嗡嗡作響。
惡龍的頭掛在城牆上，處在生死疊加態。
公主拿著狙擊槍在兩千米外開鏡。
旁邊六哥瘋狂喊五殺。
四哥站在血跡旁邊嫌棄紅酒品質。
三哥衝出來把所有人趕走，讓公主睡覺。
這童話太硬核了。
以前沒聽過睡前故事。
第一次聽，規格直接封頂。
別人家的睡前故事是小兔子找媽媽。
她家的睡前故事是公主進行全球安全清剿。
葉靈努力想聽懂。
真的很努力。
越聽越迷茫。
二哥剛講到「觀測導致波函數坍縮」，六哥馬上接「公主開大收割」。
四哥接了一句「命運的舞台不該有廉價特效」。
五哥把彈匣拆開，補充一句「這個不能給妹妹碰，後坐力大」。
大哥出聲總結：「王子身份存疑，關押審訊。」
三哥在旁邊罵：「你們能不能講點小孩能聽的？」
葉靈眨了眨眼。
十六歲了。
在哥哥們嘴裡，一會兒是公主，一會兒是小孩，一會兒是需要保護到牙齒的重點目標。
不討厭。
就是有點暈。
腦袋開始打結。
左邊是惡龍的疊加態。
右邊是狙擊槍零件。
中間還有六哥的「Penta Kill」。
葉靈感覺自己快被知識、遊戲、劇本和軍火一起送走。
她小聲出聲。
「二哥……惡龍的頭，最後到底是活著，還是死了呀？」
葉斯正要解釋。
葉霆先一步開口。
「死了。」
葉斯反駁。
「在觀測前不能這麼定義。」
葉澈插嘴。
「死了，公主五殺都播報了。」
葉知行按了按眉心。
「從戲劇角度，它死得很不體面。」
葉淵拿起一枚零件擦拭。
「兩千米內，必死。」
葉燃一拍大腿。
「看！這還能活嗎？別問了，讓它死透，妹妹睡覺。」
葉靈默默捏緊被角。
惡龍要是聽見，估計也想早點下班。
她又出聲。
「那王子呢？」
葉霆：「審。」
葉斯：「背景資料不完整。」
葉澈：「菜，別來沾公主。」
葉知行：「戲份太俗，刪掉。」
葉淵：「靠近公主五百米，先繳械。」
葉燃：「滾。」
葉靈閉上嘴。
王子也挺慘。
出場機會都沒拿到，就被全員否決。
她抱著兔子，眼皮開始打架。
一開始還擔心哥哥們會吵起來。
他們真的收著音量。
葉澈把遊戲音效關到最小。
葉斯講到複雜的地方，停下來換成簡單詞。
葉知行把劇本里嚇人的段落折過去。
葉淵拆完槍，一件件裝回去，動作放得很輕。
葉燃嘴上罵人，手卻把床尾的被角往裡塞了塞。
葉霆坐在床邊，一頁一頁翻書，翻頁聲細微。
還是會互懟。
聲音越來越低。
「葉澈，平板再近一厘米，我沒收。」
「二哥你管得跟教導主任一樣。」
「你小學作業沒寫完，哭著讓我改錯題的時候，沒這麼硬氣。」
「你閉嘴！」
「吵。」
「誰吵？我聲都沒開！」
「你的存在就吵。」
「葉知行，你有病吧？」
「請對事實保持尊重。」
葉靈聽著聽著，把臉埋進兔子耳朵里，偷偷笑出聲。
葉霆翻書的動作停頓。
葉澈立刻捕捉到。
「妹妹笑了！剛才是我講到五殺的時候笑的吧？」
葉斯翻過一頁。
「她笑的時候你沒出聲。」
葉知行開口。
「她是在笑你丟人。」
葉澈壓低嗓門。
「四哥，你這張嘴遲早被人打。」
葉燃嗤笑。
「先排隊，老子早想打了。」
葉淵抬頭。
「需要我幫忙？」
葉澈往後挪了挪。
「五哥，你別加入！你加入這事就刑了！」
葉靈趕緊探出半張臉。
「不、不打架。」
六個人同時安靜。
葉燃把手揣回兜里。
「沒打。」
葉澈乖巧坐好。
「妹妹放心，小爺文明人。」
葉斯把書籤夾好。
葉知行把手帕蓋在劇本上。
葉淵合上黑箱。
咔噠。
葉靈的心跟著落回去。
困了。
很困。
捨不得閉眼。
第一次被這麼多人圍著講睡前故事。
故事離譜到可以拿去報案。
每個人都在身邊。
不用害怕關燈。
不用擔心明天醒來又變成一個人。
不用把想要的東西憋回去。
只是小聲說了一句「可以一起講嗎」，哥哥們就真的坐下來，用最笨的辦法陪她。
葉靈鼻尖發酸。
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聲音含糊。
「哥哥們……」
葉霆低頭。
「嗯。」
葉靈眼皮打架，聲音越來越小。
「謝謝哥哥。」
房間安靜下來。
葉澈捂住心口，張大嘴巴，愣是沒敢出聲。
葉燃低頭罵了句什麼。
葉斯翻書的手停在半空，過了兩秒，把書籤夾回去。
葉知行垂下手，手帕攥出摺痕。
葉淵坐在角落，背脊繃直，半天沒動。
葉霆合上童話書。
「睡吧。」
沒再講殺人童話。
葉澈把平板倒扣在地毯上，遮住屏幕光。
葉斯關掉多餘的小燈，只留最暗的一盞。
葉知行收起劇本，放遠了些。
葉淵提起黑箱，起身動作放輕。
葉燃站在衣櫃旁沒動，等葉靈的被角滑下去，彎腰拽回來。
半夢半醒間，幾道熟悉的身影還在床邊。
哥哥們沒走。
爭吵聲變得很遠。
葉澈小聲嘀咕。
「明天我重新剪個低刺激版，去掉團戰音效。」
葉斯開口。
「你最好連自己聲音也去掉。」
「二哥你找事是吧？」
「事實。」
葉知行出聲。
「明天換一本正常劇本。」
葉燃壓著嗓子。
「你先定義一下正常。」
葉淵認真接話。
「槍械入門算正常嗎？」
五個人同時出聲。
「不算。」
葉淵不說話了。
葉靈困得睜不開眼，翻了個小身，抱緊兔子。
腦子裡的惡龍終於不疊加了。
五殺播報停了。
狙擊槍零件排成一排，慢慢淡下去。
只剩哥哥們拌嘴的動靜。
吵吵鬧鬧。
很安心。
迷迷糊糊間，福伯在門口輕聲提醒。
「少爺們，小姐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