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斯看了她兩秒。
「聽不懂正常，葉澈聽到第一頁，能把自己聽掉線。」
門砰地一聲被撞開。
「二哥你罵誰呢！」
葉澈頂著半乾的銀灰色頭髮擠進房間。
身上還穿著電競隊服，懷裡死死摟著個平板。
一進來就把葉斯往旁邊拱。
「讓開讓開！一個講殺人童話，一個講物理催眠，這能睡著才怪！」
葉斯往旁邊撤了半步，掏出消毒濕巾擦拭袖口。
「離我遠點。」
葉澈直接把平板懟到葉靈面前。
「妹妹，看六哥的五殺集錦！頂級操作，三分鐘上頭，五分鐘熱血，十分鐘直接愛上電競！」
葉靈懵了。
她要睡覺。
不是要上號。
葉澈一屁股坐到地毯上，劃開屏幕。
遊戲音效炸響，解說聲嘶力竭。
「看這裡！小爺這個閃現，職業教科書級別！」
葉澈拍得床沿啪啪作響。
「這一波，對面五個全傻了！妹妹你看，小爺帥不帥？」
葉靈很給面子地點頭。
「六哥很、很厲害。」
葉澈整個人支棱起來，下巴快揚到天上。
「聽見沒！妹妹誇我厲害！」
房門再次被推開。
「大晚上給她看遊戲集錦？想讓她做夢都在打團？」
葉燃趿拉著拖鞋走進來。
紅髮亂糟糟的，手裡還拎著個毛絨小抱枕。
一看屋裡的陣仗，火氣直往上冒。
「大哥，二哥，老六，你們三個在這開會？」
葉澈頭也不回。
「我這是高質量陪伴！」
葉燃把抱枕往床尾一丟。
「你那叫噪音污染。」
葉澈扭頭指他。
「那你來幹嘛？」
葉燃卡了殼。
憋了半天，甩出三個字。
「我路過。」
葉斯毫不留情地拆穿。
「你房間在另一棟，路過到妹妹臥室門口？」
葉燃脖子根都紅了。
「老子樂意，管得著嗎！」
葉靈抱著被子。
三哥明明想進來，偏要裝作不在乎。
「三哥……也是來講故事的嗎？」
葉燃渾身一僵。
「誰要講那種幼稚東西。」
葉澈樂了。
「那你拿個抱枕幹嘛？給自己壯膽？」
葉燃抬腳就踹。
葉霆沉聲開腔。
「房間裡不准打架。」
葉燃硬生生把腳收回來。
「出去再收拾你。」
葉澈往葉靈床邊縮。
「妹妹保護我。」
葉燃氣笑了。
「你要臉嗎？」
門又響了。
葉知行穿著淺色真絲睡袍，手裡拿著鑲金邊的劇本，慢條斯理地走進來。
視線掃過滿屋子的人。
「很好，葉家深夜擾民團到齊了一半。」
葉澈不服。
「四哥，你不也來了？」
葉知行掏出純白手帕，仔仔細細擦了一遍椅背，這才坐下。
「我來糾正災難。」
葉斯推了下金絲眼鏡。
「打算用劇本哄睡？」
葉知行翻開劇本。
「至少比你的物理課有人性。」
葉燃嗤笑。
「你那劇本三頁死兩個人，也好不到哪去。」
葉知行理了理袖扣。
「藝術不需要粗人評價。」
葉燃拳頭捏得咔咔響。
葉靈趕緊抱緊被子。
剛想開口勸，門外傳來極重的腳步聲。
葉淵大步走入。
懷裡抱著個半米長的黑箱。
葉靈呼吸一滯。
五哥。
這個時間。
這個箱子。
絕對不妙。
葉淵把黑箱擱在桌上，按開鎖扣。
裡面躺著一把拆成零件的重型狙擊槍。
屋裡安靜了。
葉靈小嘴微張。
「五、五哥……」
葉淵一本正經。
「妹妹，教你組裝槍械，很助眠。」
葉澈差點把平板砸了。
「你管這叫助眠？」
葉淵點頭。
「手上有事，腦子就靜。」
葉斯捏住眉心。
「她十六歲，體力極差，不是你手底下的僱傭兵新人。」
葉淵看向葉靈。
葉靈小臉煞白。
她連擰礦泉水瓶蓋都費勁。
五哥讓她拆狙擊槍。
這不是睡前故事。
這是睡前軍訓。
葉燃一把將黑箱蓋上。
「收起來。她看見這個還能睡？」
葉淵擰眉。
「安全的，沒裝彈。」
葉澈抱著平板往後退。
「重點是裝沒裝彈嗎？重點是你大晚上拿槍進妹妹房間！」
葉知行輕撣衣擺。
「葉淵，審美可以貧瘠，常識不能死絕。」
葉淵不為所動。
「我教她自保。」
葉霆出聲打斷。
「明天再教。」
葉靈更慌了。
明天？
真要教啊？
她悄悄把半張臉藏進被窩。
不想學狙擊槍。
想學安穩睡覺。
房間越來越擠。
葉霆坐在床邊，手拿童話書。
葉斯抱著《量子力學基礎》，書頁里夾著書籤。
葉澈盤腿坐在地毯上，平板屏幕亮著五殺回放。
葉淵站在桌旁，手按黑箱，隨時準備開課。
葉燃靠著衣櫃，嘴上嫌棄，腳下生根。
葉知行坐在椅子上，劇本翻開，姿態講究。
葉靈縮在被窩裡，抱著兔子。
哥哥們在外面呼風喚雨，沒人敢惹。
到了她這裡，連講個睡前故事都要爭。
爭得面紅耳赤。
葉靈偷偷打量一圈。
大哥的童話書，書籤夾得方方正正。
二哥的書頁旁貼滿便簽，提前劃了重點。
六哥的視頻列表，標題全改成了「妹妹必看版」。
五哥的槍械零件擦得鋥亮。
三哥拿來的抱枕，是她下午多看了兩眼的那隻。
四哥的劇本封面，夾著一張寫著「睡前低刺激版本」的卡片。
都在用自己的辦法對她好。
辦法一個比一個離譜。
心卻是滿的。
葉靈鼻尖泛酸。
以前總覺得，要很乖才不會被丟下。
不能添麻煩。
不能提要求。
現在才發現，這些麻煩在哥哥們眼裡，根本不是麻煩。
他們搶著要。
葉澈把平板舉高。
「妹妹，先看我的！就三分鐘！」
葉斯按住平板邊緣。
「藍光影響褪黑素分泌，拿遠點。」
葉澈跳起來。
「二哥別碰！這是小爺職業生涯高光！」
葉知行輕飄飄補刀。
「高光到只能靠回放哄妹妹？」
葉澈轉頭開火。
「四哥，少陰陽我！」
葉燃抱臂。
「都閉嘴。妹妹要睡覺。」
葉澈回擊。
「那你出去啊！」
葉燃下巴一抬。
「我憑什麼出去？」
葉淵默默打開黑箱。
「那我先講槍械結構。」
五個人同時瞪向他。
葉淵動作停住。
「……不講？」
葉霆把童話書放上床頭櫃。
「按順序。」
葉澈高舉右手。
「我最小，我先！」
葉斯潑冷水。
「年齡小不等於優先級高。」
葉澈理直氣壯。
「妹妹最疼小的！」
葉燃冷笑。
「誰給你的臉？」
葉澈抱住床腳。
「妹妹給的！」
葉靈臉頰滾燙。
什麼時候給了？
葉知行合攏劇本。
「吵成這樣，誰也別講。讓妹妹選。」
屋裡靜了一瞬。
六個男人全看向床上的小姑娘。
葉靈頭皮發麻。
選大哥，二哥會不會覺得她不愛學習？
選二哥，今晚夢裡全是電子穿雙縫。
選六哥，聽一晚上「這波無敵」。
選五哥，明天直接摸槍。
選三哥，三哥肯定嘴硬到底。
選四哥，劇本里萬一又死人怎麼辦？
葉靈抱緊被子，縮成小小一團。
不想讓任何一個哥哥失落。
葉霆見她不說話，放緩聲調。
「不想選就不選。」
葉斯合上書。
「強迫選擇會增加心理壓力。」
葉燃煩躁地抓亂紅髮。
「誰逼她了？都怪葉澈。」
葉澈當場跳腳。
「憑什麼怪我？五哥槍都拿來了！」
葉淵糾正。
「沒裝彈。」
葉知行扶額。
「這不是重點。」
眼看新一輪爭吵即將爆發。
葉靈伸出小手，輕輕拽住被角。
聲音極輕。
「哥哥們……」
爭吵聲戛然而止。
葉靈低著頭，耳尖紅透了。
她慢吞吞抬起臉，手裡的垂耳兔被捏出幾道褶皺。
「可、可以一起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