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震耳欲聾的塌陷聲在身後瘋狂追趕，紅井的穹頂已經徹底支撐不住了。
成百上千噸的鋼筋混凝土混合著泥石流，無情地砸進那片曾經罪惡的深淵。
赤鬼川的地下結構正在發生連鎖崩壞，連帶著上方的地面也開始大面積龜裂。
巨大的石塊砸入水中，濺起數米高的水花。
蘇墨牽著繪梨衣，走在隊伍的最末尾斷後。
紫金色的罡氣在他周身撐開，形成一面厚重的真氣氣牆，將身後飛濺的碎石和狂暴的水流全部擋在外面。
泄洪道里漆黑一片，只有前方微弱的氣流指引著方向。
蘇墨口袋裡的通訊器傳出蘇恩曦急促的聲音。
「蘇墨，左邊，下一個岔路口往左！」
「紅井的承重層已經完全碎了，你們只有三分鐘的時間！」
「地下暗河的水位正在暴漲，照這個速度，很快就會把泄洪道徹底淹沒。」
「知道。」蘇墨冷靜地回了一句。
他腳下的步伐沒有絲毫慌亂，每一次落腳都穩如泰山。
他寬大的手掌緊緊握著繪梨衣微涼的小手，帶著她避開地上的暗礁。
繪梨衣現在的身體還很虛弱，在湍急的水流中走得有些吃力。
但她沒有拖後腿，深玫瑰色的眼眸里透著一股少見的倔強，緊緊跟在蘇墨身邊。
通訊器里又傳來鍵盤敲擊的清脆聲響，伴隨著芬格爾那招牌式的碎嘴。
「師弟，你們只管悶頭往前跑。」
「外面的監控和衛星網絡，師兄我已經全部接管了。」
「輝夜姬的主機剛才試圖重啟紅井的內部探頭。」
「我已經植入了虛假畫面，現在他們看到的只有一堆坍塌的石頭。」
「執行局的直升機正在往赤鬼川這邊趕，不過蘇恩曦給的路線完美避開了所有的空中巡邏網。」
「蛇岐八家那些還在外面等著收屍的老頑固，現在就是一群瞎子。」
「猛鬼眾的殘黨也以為紅井底下的人全都死絕了。」
「你們撤離的所有痕跡，包括熱成像和生命體徵，我都會抹得乾乾淨淨。」
「沒人會知道你們從紅井裡活著出來了。」
「幹得不錯，回去給你記一功。」蘇墨淡淡說道。
他沒有回頭，但能清晰地感知到前方三人的動靜。
源稚生背著昏迷的上杉越，走在隊伍的最前面探路。
這位曾經高高在上的蛇岐八家少主，此刻渾身是血，黑色風衣已經被割成了布條，狼狽不堪。
但他背著父親的雙手卻異常穩當，哪怕胸骨斷裂，也沒有發出一聲痛哼。
「源稚生，還能走嗎？」蘇墨大聲問道。
「沒問題。」源稚生咬緊牙關，吐出三個字。
風間琉璃拖著那條斷腿，走在源稚生和蘇墨之間。
他手裡的長刀當做拐杖，一瘸一拐地跟在哥哥身後。
泄洪道里的水已經沒過了眾人的膝蓋，水流的阻力讓每一個人的動作都變得無比艱難。
「管好你自己吧，源家主。」風間琉璃冷笑了一聲。
「你的血都快流幹了，別指望我會替你收屍。」
「我還沒那麼容易死。」源稚生沒有回頭，語氣卻不再像過去那般冰冷。
「那就走快點，別慢吞吞的像個廢物。」風間琉璃催促道。
「我如果倒了，你記得把這老頭背出去。」源稚生說道。
「憑什麼？」風間琉璃的聲音猛地拔高。
「我只負責殺人，不負責救人，更不會救一個把我扔在深淵裡的老頭子。」
「那就閉上嘴，留點力氣趕路。」源稚生說道。
風間琉璃沒有再反駁，只是默默加快了腳步，確保自己沒有掉隊。
頭頂的岩壁開始撲簌簌地掉落石塊。
「轟——」
一塊巨大的青石從上方砸落，直奔源稚生的頭頂。
源稚生背著上杉越，根本無法在湍急的水流中閃避。
就在這時，一道寒光閃過。
風間琉璃的斷刀精準地切在青石的側面，將其硬生生擊偏。
青石砸入水裡，掀起巨大的浪花，泥水濺了風間琉璃一臉。
「你發什麼呆？」風間琉璃收回斷刀，冷聲說道。
「多謝。」源稚生沒有停下腳步，沉聲回了一句。
「我只是不想被你連累。」風間琉璃偏過頭去。
「而且，這老頭要是死了，我找誰去算帳。」
「他欠我的，還遠遠沒有還清。」
「他會活著的。」源稚生說道。
「那就好。」風間琉璃冷哼了一聲。
聽到兩人的鬥嘴，一直被蘇墨牽著手跟在後面的繪梨衣輕輕動了一下。
她的一隻手緊緊反握著蘇墨的手掌，另一隻手還攥著那枚紫金色的真氣護符。
繪梨衣深玫瑰色的眼眸一直注視著前方的三人。
她看著哥哥滿是鮮血的後背，看著風間琉璃踉蹌卻倔強的步伐，看著那個被稱為父親的昏迷老人。
她輕輕扣了扣蘇墨的手心。
蘇墨偏過頭，看著身旁那雙純淨的眼睛。
「怎麼了？」蘇墨柔聲問道。
「師父……」繪梨衣的聲音很小，帶著一絲不確定。
她沒有說出完整的句子，只是用那雙眼睛傳遞著擔憂。
蘇墨看出了她眼底的情緒。
他握緊了女孩微涼的手，將一股溫和的真氣渡了過去，幫她抵禦地下水流的刺骨寒意。
「放心吧。」蘇墨說道。
「他們都活著，一個都沒少。」
「我們負責斷後，前面的路他們自己會走。」
「不僅現在活著，以後也會好好活著。」
「這次我們所有人，都能一起出去。」
「冰淇淋，出去後就去給你買。」
聽到蘇墨的承諾，繪梨衣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用力點了點頭，往蘇墨身邊靠了靠，步伐也輕快了些。
繪梨衣將手裡的真氣護符攥得更緊了一些。
身後的水聲越來越大，泄洪道里的水位已經漲到了腰部。
洶湧的暗河水不斷拍打在蘇墨的罡氣屏障上。
「風間琉璃，你還能撐住麼？」蘇墨大聲問道。
「死不了！」風間琉璃咬著牙回道。
「那就加快速度，最後一段路了。」蘇墨腳下一踏，真氣在水面上炸開一圈波紋。
他直接將罡氣擴大，順著水流往前推去，把前方的三個人也一併包裹了進來。
周圍的水壓瞬間減輕，源稚生和風間琉璃的步伐頓時快了不少。
黑暗在不斷後退。
紅井的毀滅被徹底甩在身後，通道里的空氣漸漸發生了變化。
不再有血腥和腐臭的味道，而是夾雜著泥土和雨水的清新。
那是外界的風。
「蘇墨，前方五十米，就是廢棄的排污口！」蘇恩曦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
「你們只要衝出那個排污口，外面就有接應的車。」
「收到。」蘇墨加快了速度。
不知道跑了多久，前方的水流突然變得平緩起來。
原本漆黑一片的通道盡頭，出現了一抹微弱的亮光。
那是屬於人間的顏色。
風從那個缺口處吹進來，吹動了繪梨衣紅色的長髮。
繪梨衣緩緩抬起頭，看著前方那點越來越大的光亮。
她的眼睛一點點睜大，深玫瑰色的瞳孔里倒映著那抹光。
外面的雨已經停了，烏雲散去，露出了清晨的第一縷陽光。
通道盡頭出現天光，繪梨衣小聲說道：「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