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而冷漠的聲音,順著殘破的泄洪通道一路向上席捲。
這股精神波動無視了物理的距離,直接鎖定了站在通道出口的那個穿著紅白巫女服的女孩。
暴雨混合著泥石流從外部傾瀉而下。
繪梨衣的身體突然一顫,精緻的小臉瞬間變得蒼白。
深玫瑰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極度的痛苦,那股來自血脈源頭的古老召喚,帶著不容違抗的威嚴。
這是刻在白王血裔基因最深處的烙印,是造物主對造物的絕對命令。
如果是過去,她已經失去了意識,淪為只知道服從的殺戮兵器。
【記住本站域名 找台灣好書上台灣小說網,t͎͎w͎͎k͎͎a͎͎n͎͎.c͎͎o͎͎m͎͎超方便 】
但現在不一樣了。
繪梨衣死死攥緊了掛在胸前的那枚真氣護符。
紫金色的護符表面流轉著溫潤的光芒,純正的道家真氣順著她的掌心,源源不斷地湧入她的經脈。
這股溫暖的力量像是一層堅不可摧的壁壘,將那股陰冷的精神召喚死死擋在心臟之外。
繪梨衣咬緊下唇,用力搖了搖頭。
她沒有鬆開護符,反而伸出兩隻手,一左一右,死死抓緊了身旁源稚生和風間琉璃的衣袖。
她用最直接的動作,主動拒絕了那道來自血脈的古老呼喚。
源稚生立刻察覺到了妹妹的異樣,他那雙黯淡下去的黃金瞳再次點燃。
哪怕胸腔塌陷、骨骼斷裂,源稚生也沒有半點猶豫,直接橫跨一步,將繪梨衣嚴嚴實實地擋在身後。
蜘蛛切橫在胸前,刀鋒直指下方無盡的黑暗。
「繪梨衣,別怕,有我們在。」源稚生嘶啞地說道。
「我們不會讓任何東西把你帶走。」
站在另一側的風間琉璃冷哼了一聲。
他拖著那條斷腿上前,蒼白的臉上滿是狂傲與冷厲。
「什麼年代了,還在裝神弄鬼。」風間琉璃嘲諷道。
他眼底閃過一絲寒光,言靈·夢貘毫無保留地完全釋放。
無形的精神利刃如同風暴一般倒卷而下,直接切入了那道順著通道湧上來的精神波動中。
「從哪裡來的,就給我滾回哪裡去!」
這是他第一次不再為了殺戮,而是為了保護別人釋放夢貘。
兩股極致的精神力量在虛空中轟然相撞,引發了肉眼可見的空氣漣漪。
風間琉璃發出一聲悶哼,鼻腔里瞬間流下兩道鮮血,臉色頓時蒼白如紙。
但他握著短刀的手沒有半點退縮,硬生生將那股古老的惡意從繪梨衣身邊剝離、絞碎。
紅井深淵最底部。
感知到自己發出的召喚不僅被強行切斷,甚至還遭到了低等血脈的抵抗,白王徹底被激怒了。
那截被踩在泥水裡的蒼白脊柱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紅光。
原本蟄伏在骨骸中的力量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地湧入赫爾佐格那具千瘡百孔的殘軀中。
它不再顧及這具容器的死活,強行剝奪了赫爾佐格最後一點身體控制權。
「咔嚓——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重組聲在黑暗的空間裡迴蕩。
「不……停下……停下!」
赫爾佐格發出了絕望的慘叫,但聲音很快就被撕裂。
原本已經被蘇墨拆得七零八落、四肢盡廢的殘軀,竟然在泥水裡劇烈地抽搐起來。
那些被斬斷的神經束和白骨關節,被灰白色的粘稠肉絲強行縫合,就像無數條扭動的蛆蟲在傷口處瘋狂穿梭。
斷裂的肢體以一種違背生理結構的方式反向扭曲、強行支撐。
赫爾佐格那龐大的殘軀,就像是一個被無形絲線吊起的殘破木偶,緩緩從爛泥里爬了起來。
暗紅色的血水順著他殘破的軀體不斷往下滴落。
他那張嵌在蛇軀中央的人臉,開始發生劇烈而驚悚的變化。
密密麻麻的灰白鱗片從皮下刺出,一點點覆蓋了整張臉龐。
下頜骨在清脆的斷裂聲中完全脫臼,嘴角直接裂到了耳根,露出滿口細密尖銳的獠牙。
那四隻原本屬於赫爾佐格的豎瞳,此刻已經完全變成了白色。
恐懼、絕望、哀求,這些屬於人類的情緒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跨越了千萬年歲月的冰冷、威嚴與無盡的暴虐。
蘇墨站在幾步外的岩石上,雙手自然下垂,冷漠地看著眼前這具詭異的行屍走肉。
體內的《先天無極功》平穩運轉,紫金罡氣將周圍的腥臭血霧盡數隔絕。
對於這種裝腔作勢的變化,蘇墨沒有表現出半點驚訝。
「怎麼,終於捨得自己爬起來了?」蘇墨甩了甩手上的泥水,語氣嘲弄。
「自己選的垃圾容器,用著不順手,被人拆了,現在想起來搶別人的了?」
那具布滿白色鱗片的殘軀緩緩抬起頭。
它的脖頸發出機械般的金屬摩擦聲,骨骼之間沒有任何潤滑,只有生硬的碰撞。
白色的豎瞳沒有看向近在咫尺的蘇墨,而是越過了那道紫金色的真氣屏障,死死盯著遙遠的通道出口。
「無知的螻蟻。」
這一次,從那張被鱗片覆蓋的嘴裡傳出的,不再是赫爾佐格那嘶啞破敗的男聲。
而是一個冰冷、帶著高高在上神性威壓的陌生女聲。
這是真正屬於白王的意志,藉由這具破敗的軀殼,向世間發出的宣告。
「你以為你們能阻擋神的旨意嗎?」女聲在深淵中迴蕩,震落岩壁上的碎石。
蘇墨嗤笑了一聲。
「神?就憑你現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拼裝貨?」
蘇墨一步踏出,腳下的岩石轟然碎裂。
「我不管你以前在王座上有多威風,也不管你在這下面睡了多少年。」
「到了我的地盤,最好給我盤著。」
白王沒有理會蘇墨的挑釁,那雙慘白的豎瞳依舊望著上方。
「那是為我準備的完美之軀,那是屬於我的血肉。」
「她生來就是要獻給我的祭品。」女聲傲慢地說道。
「祭你大爺!」蘇墨的眼神瞬間冷到了極點。
護短是他的底線,當著他的面惦記繪梨衣,這老骨頭算是把路走窄了。
蘇墨右拳猛地握緊,紫金罡氣在拳鋒上瘋狂壓縮,發出令人心悸的爆鳴。
「少在那噁心人,她不屬於任何人,更不屬於你這截爛骨頭。」
「今天閻王爺來要人我都得削他兩巴掌,更何況是你?」
「給我趴下說話!」
蘇墨身形一閃,直接出現在那具龐大殘軀的上方,一記剛猛無儔的立地通天炮轟然砸下。
狂暴的真氣結結實實地轟在那張滿是鱗片的臉上。
「砰!」
白王借屍還魂的軀殼被這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直接砸進了泥水裡,砸出一個巨大的深坑。
但這一次,那具殘軀沒有發出任何慘叫。
它在泥水裡以一種詭異的姿態翻滾了一圈,四肢著地,像一隻巨大的蜘蛛般重新穩住了身形。
骨縫間的灰白肉絲瘋狂收縮,將被砸凹陷的骨甲強行頂了回來。
「凡人的武力,在絕對的權柄面前,不過是可笑的雜耍。」
女聲從泥水裡傳出,沒有憤怒,只有如同看著死物般的冷漠。
「你護不住她。」
「那你就來試試。」蘇墨冷冷地回敬。
「看是你爬起來的速度快,還是我拆骨頭的速度快。」
白王緩緩直起上半身,白色的豎瞳中透著跨越千萬年歲月的冰冷。
「那是刻在血脈里的烙印,是無法逃避的宿命。」
女聲帶著一絲輕蔑的笑意,在空曠的紅井深處幽幽迴蕩。
「你以為,她真的自由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