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死寂。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血腥味和古老的威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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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爾佐格那張嵌在蛇軀中央的人臉,幾乎是貼在了那截蒼白而粗壯的脊柱上。
他那四隻原本充斥著貪婪與瘋狂的豎瞳,此刻只剩下一種情緒,那就是最純粹的恐懼。
按理說,他費盡心機來到這紅井最深處,就是為了找到這白王聖骸的核心。
按照他籌劃了幾十年的劇本,他應該把自己的意識塞進這段脊柱里。
然後借著血池裡無數屍守和皇血的滋養,重結新繭。
最終破繭而出,成為君臨天下的新王。
但現在,劇本全亂了。
那截脊柱上散發出來的意志,根本不是一個死物,而是一個活生生的、正在俯瞰螻蟻的神明。
「不……不該是這樣的!」
赫爾佐格拼命扭動著殘破的蛇軀,想要往後退去。
但那些灰白色的肉絲死死地捆著他,就像是捆著一隻待宰的肥豬。
就在這時,黑暗中傳來了一陣古老而空靈的波動。
沒有聲音,沒有語言,但這股波動卻直接刺入了赫爾佐格和蘇墨的腦海。
這是一種純粹的精神交流,帶著高高在上的冷漠,以及甦醒後的飢餓。
蘇墨站在幾步外的岩石上,微微眯起了眼睛。
真氣在體內自動運轉,將這股精神波動中的威壓盡數擋在識海之外。
他聽懂了這股波動傳達的意思。
白王沒有顯露出完整的身體,它只是在用這種居高臨下的方式,告知赫爾佐格一個殘忍的真相。
『你在抗拒什麼?我的祭品。』
那股意志中透著一絲戲謔,仿佛在打量一件精美的餐具。
『從黑天鵝港的冰海里,你把我的殘軀打撈上來的那一天起,你就在按照我的意志前行。』
赫爾佐格的人臉瞬間扭曲,他嘶啞地吼道:「你放屁!那是我自己的計劃!」
白王意志根本沒有理會他的咆哮,只是繼續在他腦海中陳述著事實。
『你以為是你篩選了源氏的血脈?』
『你以為是你用搖籃製造了那個完美的容器?』
『不,你只是一隻勤勞的螞蟻。』
『你的野心,你的貪婪,你所謂的那些天衣無縫的謀劃,全都在我的引導之下。』
『你在為我準備這口紅井,你在為我聚集那些血肉,甚至是你現在這具承載了古龍因子的可笑軀殼。』
『都是你在向我獻上的供品。』
『如今我醒了,你這隻螞蟻的任務也就完成了。』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無形的鐵錘,狠狠砸在赫爾佐格那脆弱的自尊心上。
他以為自己是執棋的人,是掌控著蛇岐八家和猛鬼眾的幕後黑手。
他以為自己是將整個世界玩弄於股掌之間的造物主。
但到頭來,他只是白王用來重返人間的一件工具。
還是那種用完就可以當成開胃小菜吃掉的一次性工具。
蘇墨站在一旁,一向笑點較低的他,也差點沒有崩住。
這就好比一個打工人,每天零零七拼命幹活,還以為自己馬上就要當上董事長。
結果正主跑出來一腳把他踹開,告訴他你只是個負責打掃衛生的。
這種殺人誅心的方式,比直接給他兩刀還要殘忍一萬倍。
這老東西謀劃了一輩子,今天總算是體會到了什麼叫真正的絕望。
「閉嘴!給我閉嘴!」
赫爾佐格發出歇斯底里的尖叫,他那本就瀕臨崩潰的理智徹底碎了一地。
他絕不接受自己是個被人操控的提線木偶!
「我才是白王!我是新世界的神!」
伴隨著癲狂的怒吼,赫爾佐格竟然不知從哪裡榨出了一股力量。
他龐大的蛇軀猛地向前一撲,殘破的利爪死死抱住了那截蒼白的脊柱。
既然你只是一截骨頭,那我就強行把你吃下去!
赫爾佐格張開那張扭曲的人臉,竟然試圖去啃咬那段比鋼鐵還要堅硬百倍的聖骸。
這已經是困獸猶鬥,瘋狂到了極點。
下一秒,異變陡生。
蒼白的脊柱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古老龍文驟然亮起刺目的微光。
「噗嗤——!」
幾聲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撕裂聲在黑暗中傳出。
只見那截脊柱的表面,突然毫無徵兆地暴突長出了十幾根尖銳慘白的骨刺。
這些骨刺鋒利得猶如死神的鐮刀,速度快到了極致。
它們直接從赫爾佐格的前胸刺入,然後從他的後背殘暴地穿透出來!
「啊啊啊啊啊——!」
赫爾佐格發出了一聲悽厲到極點的慘叫。
他就像是被做成了標本的昆蟲,被這十幾根骨刺死死地釘在了半空中。
鮮血順著蒼白的骨刺瘋狂往下流淌,染紅了下方的爛泥。
更恐怖的是,那些骨刺上帶著極強的吞噬之力。
赫爾佐格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的古龍因子和生命力,正在被瘋狂抽走。
他拼命地揮舞著殘破的四肢,卻根本無法撼動這些骨刺分毫。
他被徹底掛在了那截聖骸脊柱前,成為了一個正在被吸乾的活體血包。
直到這一刻,極度的劇痛才終於讓赫爾佐格從癲狂中清醒了一絲。
他知道自己輸了。
輸得一塌糊塗,連翻盤的資格都沒有。
死亡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淹沒了他,他艱難地扭過那張嵌在蛇軀里的人臉,看向了後方。
那是他唯一的生路。
但他看到的,卻是一個讓他更加絕望的畫面。
蘇墨不知何時已經退到了這片地底空間唯一的裂縫入口處。
渾厚的紫金罡氣猶如一道實質般的銅牆鐵壁,將整個水道出口封得嚴嚴實實。
那層真氣屏障上流轉著太極的陰陽雙魚圖案,散發著不可侵犯的威嚴。
絕了,這是把棺材板都給他釘死了啊。
蘇墨站在罡氣牆前,雙手抱在胸前,冷漠地看著被掛在骨刺上的赫爾佐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赫爾佐格的四隻豎瞳因為充血而變得猩紅,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生機在飛速流逝。
尊嚴?神位?野心?
在真正的死亡和被抹殺面前,這些東西一文不值。
這位不可一世的陰謀家,終於放下了他所有的身段。
他那張醜陋扭曲的人臉上,擠出了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哀求表情。
他看著蘇墨,那個他籌劃著名要千刀萬剮的男人,那個毀了他一切心血的男人。
赫爾佐格顫抖著,艱難地抬起了一隻沾滿污血和爛泥的利爪。
他朝著蘇墨的方向,顫顫巍巍地伸出了手。
「救……救我……」
嘶啞破敗的聲音在黑暗的空間裡迴蕩,帶著令人作嘔的卑微。
「只要你救我……我可以把一切都給你……」
「我的財富……我的權力……哪怕是整個日本……」
蘇墨不為所動,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這種鬼話也就只能騙騙三歲小孩,現在誰不知道你這老東西是個窮光蛋,連命都不是自己的。
就在這時,那截蒼白的脊柱再次發生了異變。
粘稠的血肉和白色的骨骼碎片在脊柱上方瘋狂匯聚,不斷蠕動交織。
短短几秒鐘的時間,那些灰白色的物質竟然凝聚成了一隻巨大而猙獰的蒼白利爪。
那隻利爪帶著不可一世的古老威壓,如同泰山壓頂般,緩緩抬起。
白王沒有再給赫爾佐格繼續求饒的機會。
巨大的白骨利爪帶著恐怖的風壓,轟然落下。
「咔嚓!」
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骨裂聲響起。
白骨利爪將赫爾佐格那龐大的殘軀死死地釘壓在了泥水之中。
在那無情的碾壓下,赫爾佐格的半個身子都被直接拍扁了,黑血狂噴。
但即便如此,那隻從骨刺縫隙間伸出來的殘破爪子,依然執拗地指著蘇墨的方向。
他半張臉貼在泥水裡,雙眼死死盯著那個站在通道口的白衣天師。
像是在祈求著最後的憐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