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間琉璃抱著上杉越,那隻常年冰冷的手竟然在微微發抖。
懷裡的老人輕得像是一具空殼,連呼吸都仿佛要隨著雨水一起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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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杉越艱難地睜開一條眼縫,看著這張蒼白而無措的臉,扯了扯滿是血污的嘴角。
「臭小子……哭什麼,老子還沒死透呢。」
他的聲音就像是破損的風箱,每說一個字都伴隨著嘶嘶的漏氣聲和內臟碎塊的咳出。
風間琉璃咬著牙,眼角的肌肉因為極度的壓抑而瘋狂抽搐。
「閉嘴,老東西,別說話!」
上杉越沒有理會他的暴怒,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透著一絲罕見的溫柔。
「稚女……以後,別再把你哥當仇人了。」
「他就是個死腦筋的笨蛋,當年……他其實從來沒想過要拋棄你。」
「都是我的錯……是我沒守好你們……」
老人斷斷續續地說著,卻沒有為當年自己的懦弱求一句原諒。
他知道自己不配,他只希望在自己死後,這兩個互相折磨了十幾年的兄弟能夠真正放下刀。
風間琉璃眼眶紅得滴血,他一把揪住上杉越殘破的衣領,聲音嘶啞。
「我讓你閉嘴!你的命是我剛剛救回來的!」
「沒有我的允許,你不准死,你欠我的帳還沒還清,你想就這麼一走了之?做夢!」
一陣沉重而拖沓的腳步聲在泥水中響起。
源稚生用蜘蛛切撐著殘破的身體,一步一個血印地走了過來。
他看著倒在弟弟懷裡、幾乎快要失去生命體徵的老人,握刀的手鬆開了。
蜘蛛切掉在泥水裡,源稚生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了旁邊。
這個被家族大義壓了二十多年、被要求斷絕所有軟弱情感的象龜,喉結劇烈地滾動著。
他看著上杉越,眼底的防備和冷漠終於徹底粉碎。
「父親。」
短短兩個字,帶著血腥味,從源稚生的喉嚨里擠了出來。
上杉越渾身猛地一震。
他呆呆地看著跪在面前的源稚生,又看了看死死抱著自己的風間琉璃。
老人的眼角滑下一滴渾濁的眼淚,混著血水砸進了泥里。
蘇墨站在幾步外,看著這齣家庭倫理苦情戲,微微挑了挑眉。
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擱這兒演生死離別呢,真當自己不存在啊。
蘇墨甩掉拳頭上沾著的黑色污血,邁開步子走到了父子三人身旁。
「行了,別一副要辦後事的樣子,閻王爺今天不接客。」
話音未落,蘇墨直接單手按在了上杉越乾癟的胸口上。
《先天無極功》瞬間催動到了極致,一股無比渾厚精純的紫金真氣,如同決堤的春水,強勢灌入老人的體內。
狂暴的真氣在這一刻化作了最溫柔的鎖鏈,強行護住了上杉越那幾近碎裂的心脈。
原本已經開始渙散的生機,被這股霸道的道家真氣硬生生給拉了回來。
上杉越猛地吸了一口長氣,劇烈地咳嗽起來,臉色竟恢復了幾分生人的灰白色。
「老頭的命我先扣下了,帳等出去以後你們自己慢慢算。」
蘇墨收回手,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路邊順手救了一隻流浪貓。
源稚生和風間琉璃同時愣住了,隨後兩人那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終於鬆懈了一分。
風間琉璃看著蘇墨,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卻只是咬了咬牙,低頭抱穩了上杉越。
就在這短暫的停頓中,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聲從不遠處的爛泥里傳來。
「刺啦——刺啦——」
蘇墨劍眉微皺,轉身看了過去。
紅井的血池已經被閥門徹底排空,只剩下一片布滿巨大裂縫的泥濘廢墟。
在那片最深、最黑暗的裂縫邊緣,赫爾佐格那失去兩顆頭顱和半截尾巴的龐大殘軀,正在瘋狂地蠕動。
他似乎想要逃跑,龐大的身軀正朝著那道深不見底的地底裂縫爬去。
但蘇墨只是看了一眼,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不是逃跑的姿態。
赫爾佐格的動作極度扭曲,十根粗壯的利爪死死摳在岩層里,像是在抗拒著某種無法違抗的拉力。
他不是在往前爬,他是被什麼東西往深淵裡拖!
只見赫爾佐格那被砸得稀爛的脊柱裂口中,竟然鑽出了無數根灰白色的粘稠肉絲。
這些肉絲像是有著自己的獨立意識,它們深深扎進前方岩壁的縫隙里,然後猛地收縮。
巨大的拉力直接扯動了赫爾佐格龐大的身軀,將他一寸寸地拖向最黑暗的井底深處。
這老東西還以為自己是掌控聖骸的神,結果現在連具身體都做不了主,活活成了一隻被骨頭裡的寄生蟲牽著走的木偶。
赫爾佐格那張嵌在蛇軀中央的人臉已經徹底扭曲變形了。
他引以為傲的權謀、他籌劃了幾十年的登神長階,在這一刻變成了一個無比荒誕的笑話。
他根本不是容器的主人,他甚至連個合格的載體都不算。
「刺啦——」
灰白色的肉絲再次收縮,赫爾佐格的半個身子已經被拖進了黑暗的裂縫邊緣。
他拼命地用利爪抓撓著地面,堅硬的岩石被抓出十幾道深深的溝壑,爪甲紛紛崩斷,鮮血淋漓。
但他根本無法阻止那股來自骨髓深處、古老而冰冷的恐怖意志。
極度的恐懼徹底摧毀了赫爾佐格的理智。
他半張臉卡在泥水裡,雙眼暴凸,死死地抓著最後一塊凸起的岩壁。
那張扭曲的人臉對著虛無的黑暗,發出了不似人聲的絕望嘶吼。
「放開我!」
「我是新世界的神!我命令你放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