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泉山南麓,深秋的紅葉如火如荼。
蒼松翠柏掩映之下,一座青磚灰瓦的三進老式四合小院靜靜佇立在半山腰上。
院落門口沒有任何奢華的雕飾,唯有兩名荷槍實彈、身穿深藍色呢子軍大衣的中央警衛團戰士如標槍般佇立在崗哨前,目光如電,警惕地注視著山道上的一切風吹草動。
紅旗轎車緩緩停在百米外的警戒線外。
陳懷安親自下車,遞上了紅色的絕密通行證,經過三道嚴密至極的搜身與安檢程序之後,才帶著段濤和林風,邁著極其輕緩沉重的步子,走進了這座深山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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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內極靜。
唯有幾隻灰雀在光禿禿的石榴樹枝頭跳躍啼鳴。
正房東側的陽光暖房裡,鋪著一層厚厚的老式羊毛地毯。空氣中瀰漫著上等普洱的醇香與淡淡的中草藥味。
一位身穿洗得發白黑色土布棉襖、身形消瘦如松的老者,正戴著老花鏡,聚精會神地翻看著一份當天的《內參》。
老者面容清癯,滿臉溝壑如刀刻,一雙深深凹陷的眼窩裡,卻蘊含著一股仿佛能洞穿歷史滄桑的無窮智慧與威嚴。
秦老!
碩果僅存的功勳老將之一!當年曾跟隨開國元勛龍戰征戰四方、戰功赫赫的大將,在軍隊老幹部中威望極高!
「老首長!」
陳懷安和段濤一進暖房,整齊劃一地立正,啪的一聲敬了一個跨越半個世紀的莊嚴軍禮!
秦老緩緩放下手中的放大鏡,抬起頭,那張布滿老人斑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極其溫和的笑意:「懷安,段濤……你們兩個老猴子,怎麼有空結伴跑到我這個快要進棺材的老頭子這裡來了?」
「老首長,給您引見個後生。」
段濤上前一步,身子微微躬著,語氣恭敬到了極點:「這就是我跟您在電話里提過的那孩子,海平縣的林風。」
林風緩步走上前,雙手垂在身側,不卑不亢地躬身行禮:「晚輩林風,拜見秦老首長。」
秦老的目光緩緩移到了林風的臉上。
那一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深邃眼眸,在林風身上停留了足足半分鐘。
沒有尋常少年的惶恐,沒有暴發戶的輕浮,更沒有面對通天權貴時的諂媚與畏縮。
站在那裡的林風,脊樑筆挺,氣度沉穩如岳,眼神清澈深邃得宛如一口見不到底的古潭!
「好啊。」
秦老微微頷首,蒼老枯瘦的手指輕輕敲了敲身旁那份攤開的報紙:「《人民日報》、《光明日報》頭條,連續三天報導一個十八歲的高考狀元,接手瀕臨破產的縣辦日化廠,三個月創收近兩千萬,盤活兩千名下崗職工的吃飯問題……」
秦老抬起眼皮,目光中滿是掩飾不住的讚許:「段濤啊,你這個老兵在地方上呆了幾年,別的本事沒長,倒是給咱們國家挖出了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啊!」
「十八歲,懂經商,知民生,守法紀,有格局!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段濤聞言,心中大定,連忙趁熱打鐵,將東海市官場窩案爆發後,龍新宇如何派古鋒南下巧取豪奪、古鋒死後趙明如何持槍砸廠、以及龍新宇限期一個月「一塊錢強買、進京磕頭十八個」的滅頂危機,原原本本地匯報了一遍。
隨著段濤的敘述,暖房內的空氣漸漸變得凝固冰冷。
陳懷安更是氣得臉色鐵青,在一旁咬牙切齒。
秦老靜靜地聽著,原本溫和的面容上,那一抹笑意緩緩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泰山壓頂般的極致森寒!
咔噠。」
秦老將手中的老花鏡重重扣在茶几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硬響。
「一塊錢買廠子?磕十八個響頭?全家沉湖餵王八?!」
秦老聲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啞,但每一個字吐出來,都仿佛帶著千鈞重雷,震得整間暖房內的空氣震盪!
「當年老帥龍戰帶著我們在冰天雪地里打仗,啃著凍土豆、整連整排地流血犧牲,為的是什麼?!」
秦老緩緩閉上眼睛,枯瘦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眼角甚至因為極度的悲憤而溢出了一絲濁淚:「為的是讓老百姓有飯吃!為的是讓這個國家能挺起腰杆來!!」
「這才過了幾天好日子?!」
秦老猛地睜開雙眼,眼眸中爆發出宛如雷霆般的怒火:「老帥打下來的基業與榮譽,成了他孫子魚肉百姓、巧取豪奪的保護傘了?!」
「龍新宇……一個靠著老帥餘蔭混吃等死的孽障,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干出這種欺男霸女的勾當!丟盡了老帥的臉面!丟盡了軍人的骨氣!!」
秦老狠狠一巴掌拍在輪椅扶手上,震得茶杯水花四濺!
陳懷安連忙上前一步,沉聲道:「老首長,龍新宇那小子性格扭曲乖張,在京城各部委跋扈慣了,地方上的同志根本不敢惹他。今天段濤把林風帶過來,就是想請您老人家看在龍老帥當年的份上,出面跟龍家遞句話……」
「遞話?老子親自去!!」
秦老冷哼一聲,緩緩撐著拐杖站起身來,身軀雖然有些佝僂,但那一股久經沙場的氣場轟然爆發:
「段濤,林風小友,你們把心放在肚子裡!」
秦老看著林風,眼中滿是慈愛與護短:「明天一早,我這把老骨頭親自坐車,去一趟後海四合院!」
「我是看著他爹長大的,是他爺爺當年一手帶出來的老部下!我倒要當面問問他龍新宇!」
「當著我秦某人的面,當著他爺爺老部下的面,他敢不敢把這『一塊錢』的強買合同,拍在老子的臉上!!」
「轟!!」
陳懷安和段濤激動得面色潮紅,渾身熱血沸騰!
有開國元老秦老親自下場坐鎮,親自去後海龍宅敲打,這件事情在他們眼裡,已經徹底塵埃落定!
龍新宇就算再狂、再傲,在秦老這種跟著他爺爺打天下的活化石面前,也絕對只能乖乖跪下認錯、撤回所有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