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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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耳的剎車聲在空曠荒涼的省道上驟然拉響!
墨綠色的北京吉普在水泥路面上狠狠甩尾,留下兩道十幾米長、漆黑髮燙的焦黑印記!
車廂內,蘇振國的胸膛劇烈起伏,雙手死死卡在方向盤上,青筋宛如一條條虬結的毒蛇在手背上瘋狂暴跳!
他猛地轉過頭,那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珠子死死瞪著林風,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恐懼而徹底變了調:
「龍家?!」
「你他媽說什麼?!今天去海平縣堵你、踹爛你辦公室大門的人……是四九城龍家的人?!」
車廂內的空氣在這一瞬間仿佛被瞬間抽乾,冰冷得令人窒息!
林風面無表情地靠在有些破損的皮革椅背上,指尖在膝蓋上極有節奏地敲擊著。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緩緩從兜里掏出一盒被壓得有些變形的紅塔山,抽出一根扔給蘇振國,自己也點上一根。
「啪嗒。」
火苗竄起,青白色的煙霧在昏暗逼仄的車廂里緩緩瀰漫開來。
「蘇叔,除了龍新宇那條瘋狗,東海市還有誰能指使動市政法委常務副書記趙明?」
林風吐出一口濃煙,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萬年古井,聲音里聽不出半點波瀾:「古鋒在省看守所用牙刷割喉自殺,卷宗被秘密封存,連趙宏圖都不敢深查……我看這些事八成跟這個叫趙明的脫不開干係。」
「趙明今天大清早帶著十幾個荷槍實彈的親信強闖前進廠,不是為了抓我,而是為了驗一驗我這條『待宰的肥豬』,到底有沒有背著龍家偷偷耍花招。」
「操!!」
蘇振國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盤中央,刺耳的喇叭聲驟然劃破長空!
這位在東海市刑偵一線出生入死二十年的鐵血硬漢,此刻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的冷汗順著堅毅的下顎線吧嗒吧嗒往下砸!
他太清楚「龍家」這兩個字究竟意味著什麼了!
「瘋了……全他媽瘋了!」
蘇振國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咬牙切齒地低吼:「這幫仗勢欺人的狗東西,真當沒人治得了他們了?!」
「蘇叔,在他們眼裡,我們不是人,是螻蟻罷了。」
林風嘴角揚起一抹極其嘲弄的冷笑,深邃的眼眸里閃爍著森寒的刀光:「踩死一隻螞蟻,需要跟螞蟻講道理嗎?」
「別廢話了,掉頭,去干休所!」
蘇振國猛地一拉手剎,掛擋踩油門!
吉普車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帶著漫天塵土,風馳電掣般朝著東海市委老幹部休養所狂飆而去!
……
上午十一點半。
東海市干休所,臨湖的一號獨棟小院。
秋陽透過茂密的梧桐樹葉,在青磚小道上灑下斑駁的金芒。
院子裡種著幾壟整齊的青菜,牆角擺著幾個磨得發亮的石鎖與單雙槓,處處透著一股洗盡鉛華的老行伍作風。
正房客廳里,茶香裊裊。
一身洗得泛白舊軍裝的段濤段老爺子端坐在主位的紅木太師椅上,手裡那一對碩大的生鐵膽停滯在半空,一雙宛如鷹隼般銳利的老眼死死盯在林風的臉上。
整整十分鐘。
整間屋子裡只有掛鍾滴答、滴答的走針聲。
蘇振國站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後背的警服早已經被冷汗濕透。
林風坐在下首的藤椅上,神色極其沉穩,將趙明的突襲、龍新宇派人傳來的「一塊錢天價收購」與「磕十八個響頭」、以及自己暗中聯絡香港霍家三房幼子霍景良入局的全部盤算,一字不落、毫無保留地全盤托出!
「啪!!」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驟然炸開!
段濤手裡的兩枚實心鐵膽狠狠砸在實木茶几上,硬生生將堅硬的桌面砸出兩個寸許深的凹坑!
「混帳東西!!」
這位前江南軍區的老軍長猛地暴起,額頭上的青筋宛如游龍般狂跳,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股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滔天煞氣!
「一塊錢強買?!磕十八個響頭?!不從就全家沉進後海餵王八?!」
段濤氣得渾身發抖,一腳踹翻了旁邊的硬木方凳:「龍帥一輩子光明磊落、戰功赫赫,怎麼就生出了這麼個數典忘祖的畜生!!」
「仗著先輩流血換來的殊榮,在地方上仗勢欺人、巧取豪奪!他龍新宇長了幾個腦袋?!真以為沒人治得了他那身臭毛病了嗎?!」
段老首長暴怒的吼聲震得客廳玻璃嗡嗡作響。
站在旁邊的警衛員嚇得臉色一變,連忙快步走進來,卻被段濤反手一揮:「滾出去!把院門給老子關死!一隻蒼蠅都不許放進來!」
「是!」警衛員敬了個標準的軍禮,迅速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厚重的紅木大門。
發泄完滔天的怒火之後,段濤胸膛劇烈起伏著,緩緩跌坐回太師椅上。
他畢竟是經歷過無數政治風浪的老將,盛怒過後,那一雙渾濁的老眼裡迅速被極其嚴峻的凝重所取代。
「風子。」
段濤抬起頭,目光如刀刃般直視林風:「你剛才說……你暗中聯繫了香港霍家的霍景良,打算以一千萬讓出49%的乾股,把前進廠包裝成港資入股的重點合資高新企業?!」
「是。」林風點頭,語氣沒有絲毫猶豫。
「糊塗!你這是病急亂投醫,飲鴆止渴!!」
段濤猛地一揮手,直接毫不客氣地潑了一盆冰水下來:「港商合資!涉外項目!在地方政府和省委宣傳口眼裡,這確實是一塊天大的免死金牌!」
「李縣長會把你當成親爹一樣供起來,省招商局會給你一路開綠燈,地方上的工商、稅務、消防、甚至東海市委,誰也不敢頂著破壞統戰的罪名去動你這塊合資企業的牌子!」
段濤身子前傾,目光灼灼地逼視著林風:「但是!你太不了解龍家那幫人了!」
「龍新宇那種生下來就含著金湯匙、被特權寵得心理扭曲的惡少,他要搶你的廠子,根本不是為了那千兒八百萬的真金白銀!他缺那點錢嗎?!他不缺!」
「他要的是生殺予奪的快感!是他一句話就能定人生死的絕對特權!」
「你用港資的大旗把他的嘴給堵回去,讓他當眾吃癟、咽下這口氣……你覺得他會善罷甘休嗎?!」
段濤冷哼一聲,語氣森然入骨:「他會惱羞成怒!他會覺得被你這隻小螞蟻狠狠抽了一記耳光!」
「在明面上,他確實不敢公然砸碎涉外合資的招牌。但在暗地裡,他會動用一切見不得光的下作手段來對付你!」
「故意製造意外!雇亡命徒下黑手!甚至動用灰色關係從各個層面圍剿你!到時候,你拿什麼跟他耗?!」
段濤深吸了一口氣,神色極其嚴肅地敲了敲桌子:「依我的意思,霍家的這面大旗可以用,但絕不能用來當做跟龍家硬碰硬的盾牌!」
「你要做的是擴大聲勢!借著霍家考察的由頭,把簽約儀式搞得轟轟烈烈,把央視、省報、新華社全部拉下水,把你林風徹底炒成全國知名的改革典型青年!」
「與此同時,老頭子我親自進京,舍下這張老臉,去敲一敲那些退下來的老首長、老戰友的門,讓他們在頂層首長耳邊遞幾句軟話,給龍新宇施壓,讓他投鼠忌器,主動撤手!」
聽著段濤這一套老派、穩妥、極講究「體制內博弈規則」的方案,站在一旁的蘇振國連連點頭,顯然極度贊同。
然而。
坐在對面的林風,嘴角卻緩緩揚起了一抹苦澀而自嘲的弧度。
他抬起頭,迎著段濤那如炬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氣。
「段爺爺。」
林風的聲音極輕,卻如同一顆深水炸彈,在死寂的客廳里驟然引爆:「如果我說……從一開始,我就沒打算繼續留在內地的棋盤上跟他下這盤棋呢?」
段濤眉頭猛地一皺:「你說什麼?!」
林風眼神清澈而冰冷,語氣斬釘截鐵:
「我跟霍景良談判的附加條款里,最核心的一條,不是那一千萬的注資,而是讓霍家為我和我的直系親屬,辦妥全套合法的香港身份與商務定居名額!」
「三天後,霍景良驗廠簽約,定金入帳的當天夜裡……」
林風猛地抬起頭,眼神中翻湧著狼一般的狠戾:「我就會帶著我媽陳玉蘭、兩個妹妹,跟著霍家的私人商務團隊,徹底離開內地,直飛香港!」
「轟!!」
蘇振國整個人如遭雷擊,目瞪口呆地僵在原地!
段濤更是騰地一下站了起來,那一雙虎目瞪得滾圓,死死盯住林風:「你……你要走?!你要拋棄你在海平縣一手打下的大好江山,逃去香港?!」
「這不是逃,這是戰略轉移。」
林風神色自若,甚至慢條斯理地撣了撣褲腿上的菸灰:「段爺爺,我今年才十八歲。」
「我從一無所有的赤貧泥腿子,走到今天月銷千萬、坐擁兩座大廠,我只用了不到三個月的時間。」
「龍新宇是生來既貴的頂級權貴。而我林風,底子太薄,時間太短!」
「在他的規則體系里,我跟他斗,哪怕贏上一千次,只要輸一次,我全家就得萬劫不復!」
林風站起身,身姿挺拔如松,眼底閃爍著睥睨天下的狂傲與清醒:「既然打不起,我為什麼要在他的主場跟他死磕?!」
「香港剛剛回歸,正是資本重組、金融風暴後遍地黃金的抄底時代!那裡的規則,不是他龍新宇的手能隨便伸過去的!」
「我去香港待上三年五年!憑我的腦子和資金,我有信心能在港島股市、在海外資本市場上做出一番事業出來!」
「等我手裡握著足夠的跨國資本、頂著國際頂尖愛國愛港商巨頭的頭銜再次殺回內地的時候……」
林風眼眸中寒芒暴漲,冷酷如刀:「他龍新宇在我眼裡,不過就是一條隨手可以捏死的喪家之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