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車呼嘯著駛出棉紡廠。
趙成坐在林風旁邊,雙手被按在膝蓋上,整個人抖得像篩糠。
「風子……」
他剛開口,眼淚就下來了。
「我害怕。」
「我爸媽要知道,肯定打死我。」
「我是不是不能高考了?」
「我是不是要坐牢了?」
越說,他哭得越厲害。
一個一米七多、二百來斤的胖子,蜷在警車後排,哭得像個小孩。
前面開車的警察皺眉。
「閉嘴!」
「到所里再說!」
趙成嚇得一哆嗦,哭聲壓低了,可肩膀還在抽。
林風靠在椅背上,閉著眼。
趙成看他這麼平靜,哭得更崩潰了。
「風子,你怎麼一點都不怕啊?」
林風眼睛都沒睜。
「怕有用?」
「沒用。」
「那就省點力氣。」
趙成吸著鼻子,聲音發顫。
「可他留了好多血……」
林風睜開眼,看了他一眼。
「他沒死。」
「真……真的?」
「我摸過脈。」
林風淡淡道:「應該問題不大。」
趙成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眼睛紅紅地看著他。
「那我是不是不會槍斃?」
前面坐著的年輕警察差點沒繃住。
林風也被他氣笑了。
「胖子,你以為你演古惑仔呢?」
「砸一下人就死?你就要被槍斃?」
趙成委屈得要死。
「我沒經驗啊……」
「這種經驗你最好一輩子別有。」
林風聲音平靜下來。
「到所里之後,問什麼答什麼。」
「別添油加醋。」
「別把責任往我身上推,也別往自己身上攬。」
「就按事實說。」
趙成趕緊點頭。
「嗯,嗯。」
林風又湊近小聲補了一句:「如果有人拍桌子嚇你,你就哭。」
趙成愣了。
「啊?」
「你現在哭得就挺真。」
林風看他一眼。
「保持住。」
趙成:「……」
他都快嚇尿了,風子居然還損他。
可不知道為什麼,被林風這麼一損,趙成心裡反而穩了一點。
至少林風還會嘴賤。
說明事情可能真沒到天塌的地步。
警車一路開到城關派出所。
剛下車,趙成腿一軟,差點摔倒。
林風伸手扶了他一下。
旁邊警察立刻喝道:「別亂動!」
林風鬆開手,淡淡道:「他腿軟了。」
警察看了趙成一眼。
趙成滿臉眼淚,哭得鼻頭髮紅,確實不像能跑的樣子。
「帶進去!」
兩人很快被分開。
林風被帶進一間審訊室。
屋裡很悶。
牆皮有些發黃,桌上放著搪瓷缸,菸灰缸里堆著半截菸頭。
頭頂的白熾燈直直照下來,有些刺眼。
林風坐在椅子上。
手腕沒銬。
但門口站著人。
沒多久,一個四十多歲的老警察走了進來。
是老張。
之前偷車賊提供林風消息時,正是他上報給蘇振國。
他一進門,就把文件夾往桌上一摔。
啪!
聲音很響。
普通學生被這麼一嚇,八成當場就慌了。
林風卻只是抬了抬眼。
老張盯著他看了幾秒。
白襯衫。
十八歲。
長得確實幹淨俊俏。
要不是衣袖上還有灰和血點,看起來簡直像剛從教室里拎出來的好學生。
可老張沒忘。
這小子之前還牽扯劉三爺地下賭檔。
現在又在棉紡廠把一個科長打進醫院。
「林風是吧?」
老張坐下,聲音很沉。
林風點頭。
「是。」
「知道為什麼帶你來嗎?」
「打架。」
「打架?」
老張冷笑一聲。
「你說得倒輕巧。」
「棉紡廠徐科長,現在已經送醫院搶救去了。」
「現場滿地都是血。」
「你跟我說就是打架?」
林風平靜道:「他沒死。」
老張眼神一厲。
「你還挺懂?」
「摸過脈。」
「你是醫生?」
「不是。」
「那你擱我這裝個屁?」
老張猛地拍桌子。
「老實交代!」
「到底怎麼回事?」
林風看著他,語氣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徐科長當眾辱罵我母親。」
「說她不檢點,說她勾搭男人。」
「我過去帶我媽走。」
「他先動手打我。」
「我擋住,然後還手。」
「保衛科幾個人上來圍著我打。」
「趙成看我被圍毆,情急之下隨手抓了東西,想制止他們。」
「打中了徐科長。」
「就這些。」
老張皺眉。
太順了。
順得像提前排練過。
他盯著林風。
「你倒是交代得挺順溜,提前做了準備?」
林風道:「事實就這麼簡單。」
「簡單?」
老張冷哼。
「當眾毆打廠里幹部,致人重傷。」
「你知道什麼後果麼?」
林風點頭。
「不用再審了。」
「人就是我打的,我認。」
老張一愣。
他本以為林風會辯解,會狡辯,會把責任往別人身上推。
沒想到林風認得這麼痛快。
太痛快了。
痛快到反常。
老張眯起眼。
「你以為認了就完事了?」
林風抬眼看他。
「不然呢?」
「他先動手打我,我不還手,難道站著讓他打死?」
老張皺眉訓斥。
「胡鬧!」
「他打你,你可以跑,可以躲,可以喊人!」
「誰讓你動手的?」
審訊室里安靜了一瞬。
林風原本平靜的眼神,慢慢冷了下來。
那種冷,不是少年人的衝動。
而是一種壓著血火的沉。
老張心裡莫名一沉。
林風緩緩抬起頭,直視著他。
聲音平穩得可怕。
「我媽還在那兒。」
「我往哪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