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老城區。
佳佳錄像廳。
從早到晚的裝修聲終於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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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師傅帶著兩個徒弟收拾工具，滿臉木屑，卻笑得合不攏嘴。
「小林老闆，照你這個搞法，這店搞得還真挺像那回事。」
林風遞過去一包煙。
「辛苦馬師傅。」
馬師傅接過煙，笑道：「以後真賺大錢，可別忘了老頭子。」
林風笑了笑。
「放心，到時候給您包個大紅包。」
馬師傅樂呵呵地走了。
捲簾門拉起一半。
傍晚的光從門口斜斜照進來。
原本昏暗雜亂的佳佳錄像廳，徹底變了模樣。
進門左邊，五台街機整整齊齊靠牆擺放。
機器雖然舊，可外殼被擦得乾淨。
屏幕亮起來時，彩色畫面格外扎眼。
右邊是吧檯。
玻璃櫃裡擺著汽水、瓜子、花生、香菸、口香糖，還有幾盒撲克牌。
吧檯後面，蔣梅正彎腰整理貨架。
她今天換了一件淺紫色的的確良襯衫。
領口扣子依舊不太安分，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白皙小臂。
因為忙了一天，碎發垂在頸側，額頭上有細細的汗。
她彎腰時，細腰被黑裙勒出一道驚人的弧線。
林風只看了一眼，就移開目光。
蔣梅卻像背後長眼似的，慢悠悠開口。
「小股東。」
林風靠在門框邊。
「嗯？」
蔣梅直起身，眼尾一挑。
「看就看，躲什麼？」
林風神色淡定。
「這不怕你要收費嘛。」
蔣梅嗤笑一聲。
「瞧你那點出息。」
她走過來，把一摞碟片拍在吧檯上。
「你要的貨，我弄來了。」
「香江警匪片，賭片，古惑仔，還有這堆，封面特別花哨的。」
她故意把「花哨」兩個字咬得意味深長。
林風低頭翻了翻。
封面上的女明星燙著大波浪，紅唇長裙，標題一個比一個誇張。
他把好看的挑出來，放到櫃檯下面。
「這些別擺明面。」
蔣梅雙臂抱胸，似笑非笑。
「喲，小林老闆還挺正經？」
林風抬頭看她。
「表面正經是為了賺錢久一點。」
「實際上正不正經，你不知道？」
蔣梅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隨即笑得花枝輕顫。
「你這張嘴，遲早被人撕了。」
林風看了眼她的手。
「你捨得？」
蔣梅一怔。
林風已經低頭繼續整理碟片。
她耳根微微發熱，罵了一句。
「小混蛋。」
店門口很快掛上了一塊新牌子。
不是「佳佳錄像廳」。
而是用紅漆重新寫了幾個字。
佳佳私人影吧。
字不算漂亮。
但在九八年的老城區，足夠新鮮。
門口五台街機一開，聲音瞬間沖了出去。
「ROUND ONE！」
「FIGHT！」
幾個早就蹲在街邊等著的半大小子，立刻像聞到腥味的貓一樣湊過來。
「開了？」
「姐，能玩了不？」
蔣梅站在吧檯後，恢復了老闆娘的潑辣勁兒。
「一塊錢三個幣。」
「別砸機器，別拍屏幕，壞了要賠的！」
「誰敢亂搞，老娘把他耳朵擰下來。」
幾個小子嘿嘿笑著掏錢。
很快，街機前圍了一圈人。
拳皇的打擊聲、年輕人的叫喊聲、汽水瓶蓋彈開的聲音混在一起。
這條本來快要沉下去的老街，都被點熱了。
蔣梅站在吧檯後數硬幣。
一枚。
兩枚。
三枚。
才半個小時，鐵盒裡已經叮叮噹噹響了小半盒。
她看向林風，眼裡壓著興奮。
「真能來錢。」
林風坐在吧檯邊，拿鉛筆記帳。
「這才剛開始。」
「晚上八點以後，包廂才是大頭。」
蔣梅看了一眼後面那十二個掛著布簾的小隔間，心裡仍有些沒底。
「真有人願意花錢進去？」
話音剛落，門口就探進來一對年輕男女。
男的二十出頭，頭髮抹了點髮油。
女的穿著碎花裙，低著頭，臉紅紅的。
兩人在門口磨蹭半天，最後還是男的硬著頭皮問：
「老闆娘，那個……小房間怎麼看？」
蔣梅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林風。
林風沒抬頭，語氣自然。
「普通片，兩塊一小時。」
「新片，三塊。」
「包夜十五。」
「吧檯吃的喝的都有。」
那男青年喉結動了一下。
「那……來一小時。」
碎花裙姑娘輕輕拽了他一下，耳朵都紅了。
「要不算了……」
男青年低聲哄她：「就看電影，怕啥。」
蔣梅強忍著笑，拿了鑰匙牌。
「七號。」
「門別鎖啊，帘子拉上就行。」
「小心著點，別把東西整壞了，要賠的。」
蔣梅看著那道布簾被放下，手心居然有些冒汗。
她湊到林風旁邊，壓低聲音。
「我怎麼覺得自己像開了什麼不正經的店？」
林風看她一眼。
「你店裡有證，有票，有片，有規矩。」
「哪裡不正經？」
蔣梅抿了抿唇。
「可他們那表情……」
林風笑了。
「人家花錢看電影，你管人家表情？」
蔣梅瞪他。
「你少裝。」
「這主意就是你出的。」
林風靠近一點，聲音壓低。
「怕了？」
蔣梅鼻尖幾乎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和木屑味。
她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卻嘴硬道：
「老娘會怕？」
林風點點頭。
「那就收錢。」
「老闆娘，手別抖。」
蔣梅低頭一看，自己捏著帳本的手還真有點緊。
她惱羞成怒，拿帳本輕輕拍了他一下。
「閉嘴。」